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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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邵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以不是闹鬼,是我沾了你的光?”  沧沚低头蹭了蹭他发红的耳尖,语气添了点无奈:“也正因如此,我不能在此久留。本源之力滞留人间,于世道是隐患。”  游邵方才的惊惧散了些,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抬眼看着沧沚,轻声问:“那你……要走?”  沧沚把他抱得更紧:“不急一时,离我近些,他们不敢靠近。”  游邵怀疑沧沚是故意吓他,因为往后几日,他连脚都没下地半分,整日不是挂在身上,就是缩进怀里。  腻歪得要融为一体似的。    闹鬼的骚动消停几日,游邵却再次病发了。  天刚亮,薄雾还没散。  游邵躺在床上,忽然浑身没了力气,四肢发软,连抬手指的劲儿都没了。  胸口闷得厉害,呼吸都很是费劲。  睁眼是一片流动旋转的漆黑,什么也望不见,只是加剧了眩晕呕吐的感觉。  但是他不能吐,听说这是心梗前兆。  他清楚地感觉到,耳朵里嗡嗡响,浑身发冷,自己的温度在很快地往外流。  沧沚几乎是在他气息乱掉的瞬间就醒了。  他手掌贴在游邵冷汗淋漓的苍白脸颊上,渡着一点暖意,可这点暖终究抵不过身体衰败的势头。  妻子如一缕烟似的随时会散去。  “这具躯壳已经到了极限。”沧沚嗓音哑得厉害。  游邵靠在他怀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轻轻点头,声细如线:“嗯……”  他知道,沧沚得本源吊住他一口气,可终究是外力硬撑,治标不治本。  身体机理在经历上次抢救后早已是强弩之末。  “再喂我吃颗丹药……我也许能撑住……”泪珠顺着眼睫滑落,他不愿就这样死去。  整个人浑身失了血色,似白瓷制成,素白釉面沾着薄露,却失了最重要的一丝天地灵气,蒙着一层死气。  药却没喂来。  “吾妻。”沧沚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声音郑重,“你可愿舍了这世间的身份,斩断人间的所有痕迹,脱胎换骨随我入仙道?”  游邵混沌的神志清醒了一点,长睫毛颤了颤。  仙道?  意味着自己再不为人。  往后这个世界再没有游邵,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没人找得到他……  他费力眨了眨眼,眼底是疲惫,也是释然。  这人间于他,本来就是亏欠和苦楚居多,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声音发颤:“会痛吗?”  沧沚抱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轻吻发冷的脸颊:“不痛,只当是睡一觉罢了。”  游邵靠在他怀里,浑身没力气,像一片断了根的浮萍。  他轻轻点了头。  “我愿。”气若游丝,字字却清楚。  沧沚低头,吻掉他眼角溢出的湿意,郑重应誓:“好,吾妻,你我往后千秋万载,永不相负。”    新生的神躯光洁无垢,蜷缩在一朵白莲花心,洁白光滑的四肢随意舒展,却自带古朴典雅的韵味。  本就艳丽的面容没了丝丝病气,越加夺目,黑发长睫,是莲内唯一的异色。  莲蕊柔光流转,细碎的金白光点浮浮沉沉,温柔地裹着他的神魂和身体。  丝丝缠绕,每一处弧度都是造物主的偏爱。  睫毛轻颤,终于神魂融合,褪去凡尘。  游邵只记得沧沚温柔的怀抱和那个绵长的吻,暖意裹着他往下坠,坠进一片安静。  睁眼时,浑身没有半点病痛的虚软和寒凉了。  眼前是澄澈温润的白光,层层莲瓣围着他,洁白,透亮。  淡淡的莲香萦绕鼻尖。  他能清楚感觉到周围飘着无数细碎的灵力,以前看不懂的天地气息,此刻全都清清楚楚映进感知里。  一缕黄白色的灵光从虚空聚过来,绕在他指尖,暖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浑身舒展,安安静静的。  他心念一动,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古老的道音在天地间响起来:  “混沌生莲,灵体新生。自此记名,濯涟上仙。为创世尊主沧沚道侣,承天地眷顾,享万古清宁。”  道音落下,莲香更浓了。  重瓣白净的荷花层层绽放,将内里艳丽身姿尽数托举呈现。  仙子半坐莲中,墨丝如瀑,缕缕遮盖在身前,眉头微皱,眸中盛着水光,桃花面容带着初为神明的羞怯。  未着寸缕,却胜过穿着万千华服与配饰。  只是呼吸间,天地就失了颜色。  莲台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立着。  沧沚一身墨色古衣,眉眼紧紧注视着他的妻子,抬步上前,把人稳稳抱进怀里。  天色朝霞,是最好的霞披,他已等不及与妻子成婚。  “吾妻濯涟。”沧沚轻声唤他的名字。  游邵靠在他怀里,轻声应:“我在。”    归位之后,沧沚便着手筹备二人的大婚。  游邵不上心,一味撒娇:“不过吃顿席,怎么有这么多流程,简化简化嘛!你想累死你老婆?”  沧沚亲他脸颊哄道:“我知你不喜热闹,宾客可以从简,仪式不能省。”  游邵又指着屋里堆满的红绸,几乎要把整个寝宫淹没:“还有,你准备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只用一次太浪费了,你懂不懂养老婆要勤俭持家,可持续发展……”  沧沚不为所动:“天地作证,理应郑重。”  游邵看着满屋的红色,只觉得自己都要晕了:“那少放一点红色好不好,我都要色盲了。”  沧沚不应,帮他揉眼周穴位,亲他嘴唇:“只是觉得红烛帐暖,吾妻入内,应是另一种绝色。”  游邵瞬间理解了那意思,只觉得全身烧得厉害,更是被烫得吓了一跳:“婚前要禁欲!你,你节制一些!”  沧沚又落下几个浅吻:“好,我自会慢些。”  轻笑,“只要吾妻不催。”    婚礼当日,天光清透,云霞染金。  九曲回廊层层叠叠地挂着大红喜绸,绸缎随风轻荡。  廊柱之间悬着的琉璃灯盏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光融融,衬得满殿喜气融融。  本是公府,现在早已换了牌匾,成了皇宫别院。  游邵候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任由仆从们替他更衣。  素馨哭了一会又一会,又频频笑起来,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游邵道:“素馨你再这般,怕是有人要当你失心疯了。”  素馨用帕子擦干眼泪:“公子,奴婢实在是情绪激动,我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游邵也是眸中带了湿意,没想到往日熟识都在,世间再无短命鬼。  大红喜服层层加身,绣纹是繁复的云鹤纹样,金线勾勒,针脚细密,穿在身上竟一点不显累赘,反倒衬得他眉眼动人,身姿玉立。  发髻高束,一支赤金凤钗斜插其间,垂下的流苏随着他动作轻轻晃。  素馨也被晃晕了眼睛,片刻失神,喃喃:“公子,貌若仙姿应该就是如此吧,奴婢不是在做梦吧。”  游邵看着镜子,他从未用过这么红的口脂,也从未描眉画钿,只觉得镜中人是他又不是他。  这也太艳了,简直和花妖似的!  忍不住嘀咕:“我是理解花枝招展是什么意思了。”  素馨笑着盖上盖头:“公子面容撑得住,就该艳了才好看。”  殿外礼乐忽而奏响,钟磬齐鸣,悠远庄重。  游邵被引至殿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盖头,眼前朦朦胧胧只剩一片喜庆的红。  脚步由人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殿中。  “新人对拜——”  礼官唱喏声落,游邵依着礼数,朝着眼前那道挺拔的影子躬身一拜。  透过盖头的缝隙,他隐约瞧见沧沚今日一身玄底金纹的礼服,长摆垂地,身姿如松如竹,此刻竟也添了几分难得的郑重与……紧张?  原来沧沚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游邵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却突然被传染了,拿着红绸的手也抖起来。  “天地为证,日月为凭——”  礼官的声音悠悠传来,一句句古老的誓词念下去,游邵跟着重复,心跳却一下下撞着盖头下发烫的耳根。  厅里只坐着几桌。  裴景早是稳重的儒臣,半捂着脸,一边喃喃着“男风不是正道”却还是偷偷张望,难掩眼角的湿意:“游兄竟是一步落入深渊,再无探头之日了。”  薛忱坐在他旁边,举着酒杯一杯一杯下肚,逗旁边捏紧拳头的游穆清:“别看你哥现在是回来了,轮到你见,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游穆清这几年长居边塞面色本就黑,听了这话,更是黑如锅底:“谁要见他!”  冷哼了一声,烈酒下肚。  游南清时刻张望着自己二哥的动静,见他没有动手,才温润笑道:“做弟弟的,只盼哥哥生活美满就好,旁的都不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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