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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觅视线里的光线猛地一晃,本能地蜷起胳膊护住头,黄蜀郎惊慌失措的声音隔着墙传来—— “小姜书记!你还好吧?” 按理说墙后直接便是庙外竹林,周遭却是个密闭空间,但好在墙上的油灯足够明亮。 姜觅赶紧回道:“还好,我没事。” 黄蜀郎急死了,他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出了岔子,慌张地嘱咐姜觅别乱动:“那你等着,你肯定是掉到了旧神庙,我马上叫山神过来!” “行。” 姜觅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心里没那么慌了,回过头往身后扫了一圈黄蜀郎口中的旧庙。 这地方格局方正,比外面大得多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山神庙的正殿,左右两壁各靠几十个箱子,周围错落摆着大大小小的玉器,近处一只敞口的漆盒里塞满了玉环玉璧,绿白相间,外面搭了串红艳艳的玛瑙珠子。 姜觅艰难地把视线从这些玉器珠宝移开,转向正对面的石台。 石台之上的神像半垂着眼,五官温柔沉静,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它身旁立着两尊小鹿玉石像,一只垂首抬蹄,一只仰头望天,雕工精细,连鹿毛的纹理都一丝不苟。 姜觅猜想这里供奉的应该是夫诸,余下的便是陆怀和水千灯。 然而案前的香火冷了很久,案前和神像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小鹿们的鹿角都挂起蛛网。 姜觅皱了皱眉,上前想要替它们清理干净,指尖刚触到鹿角,一片冰凉从指腹传来,冷得像浸了深冬的井水。三双兽瞳突然齐刷刷转动,静默而冰冷地盯着他。 姜觅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皮忽然沉得抬不起来,正当神像的轮廓渐渐模糊在视线里—— “别睡!” 耳边一声断喝。 紧跟着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上来,盖住姜觅整张脸,力道又猛又准,硬生生把他朝后带,直接拽出旧庙。 天光劈头盖脸涌过来。 姜觅张了张嘴,盯着突然出现的陆怀,喉咙里突然开始呛咳,边咳边比划:“神像动、动了……它睁眼看我……” 陆怀面无表情捧起他吓傻的脸,用力搓了搓:“对昂,当然看你,千八百年没人去的地方你去了,不仅去了,还动手摸,摸的还是神像脑袋,换谁都要来看看哪个傻缺在作死。” 姜觅抿起嘴,扭着下巴挣脱开陆怀热烘烘的手。 陆怀眉头一挑,心想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逗两下会开始甩脸子。 他见姜觅默默瞪着自己不吭声,只能换上正儿八经的态度:“废弃的神像还留有残识,容易让凡人产生了幻觉。” 姜觅一听放心了:“所以就和吃错菌子差不多,你早说呗。” 陆怀冲他抱了抱拳,佩服这人的心态好得一批。 姜觅客气地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问:“我看里面还有好多玉器,怎么不卖?” 陆怀眼睛睨过来:“沾染了神力的东西没法流通变现,你可别打它们主意。” 姜觅遗憾地感叹:“居然放着生灰,好奢侈啊。” “我乐意。”陆怀扭头交代黄蜀郎继续忙他的事,背起姜觅先把人送回去。 到了家里,陆怀抵着姜觅额头简单检查一番,如他所料,姜觅身体没有大碍,只需静心缓和一下就行。 陆怀把罗汉床中间的小茶桌移开,让姜觅换了衣服来躺着歇一歇。 他本来想陪一阵,听见耙红苕在院子里把碗掀翻了,吊着嗓子一个劲儿咪咪叫,才想起还没给它喂饭。 村里的猫狗没吃过市面上的精品粮,基本自食其力地打野味,有时候会来陆怀这儿蹭饭,家里煮什么它们便吃什么。 陆怀热好昨天专门留出来的鸭汤,把肉撕碎了,添了点蛋黄鱼干碎和一点米饭,拌匀成两大碗端去院子里。 其他野猫们闻着味儿似的蹲守在门口,尤其是一只大胖橘,因为是少见的大骨架,秋冬长出的毛毛还没换,走起来像是只移动的蓬松烤面包,原始袋都快拖到地上。 “天,原来猫发福了也油腻。”陆怀啧啧摇头,端起另一碗去给耙红苕送饭。 等人一走,被嘲笑的橘猫忽然停止狼吞虎咽,用爪子摸了摸肚皮,吃得相当克制。 姜觅从窗口伸出头宽慰:“再吃点吧,反正你少吃两口也不会变成小轿车的。” 橘猫顿时垮起臭脸:“……” “别管它了,躺回去歇着。”陆怀擦干净手上的油,叫上祸斗,说要再去庙里一趟。 新神上任之后按理说要拆除旧庙,陆怀当时看着夫诸的神像心里说不清滋味,反正天庭管不着,便制造了结界留个念想。 至于姜觅看见的玉器珠宝,倒都是他得来的供奉。 当年夫诸交待他要攒老婆本,陆怀一心修炼生怕沾染因果,全然没放在心上,也就攒得不多。后来九庭山衰落,大部分珍宝被抽干灵力拿去滋养山脉了,余下的也无法流通变现,干脆全当废品塞到旧庙生灰。 姜觅说得有道理,放着落灰怪可惜的,还不如拿出来当摆设。 “这么多全搬完?”祸斗对陆怀把他当棒棒使唤本就不乐意,看见殿内几十口大箱子,直接摆手不干。 陆怀翻了个白眼,真是个狗脑子,家里那点地方能塞得下个屁。 他从兜里掏了个乾坤袋出来,往里吹口气,边抖边说:“挑着搬,马上天气热起来,弄点回去看着凉快。” 祸斗嘴巴一撇:“哟哟哟,不得了,你好有品味。” 两人对着满屋的摆件开始挑挑拣拣,祸斗脖子挂玉串,怀里搂两件瓷器,手指一摇一晃勾着个双耳瓶,莫名整出一副打家劫舍的画风。 陆怀嫌弃得很,反倒是祸斗越搬越起劲,兴冲冲把东西装进乾坤袋,一扭头,发现陆怀出神地盯着“夫诸”左边的小鹿玉石像。 祸斗眯起眼,认出那是水千灯。 唉,好歹是陆怀同出一脉的兄弟。 祸斗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肩膀撞他一下:“诶诶,真是你杀的?” 陆怀喉咙里“嗯”了一声。 祸斗挑了下眉:“行吧。” 想起旧时的种种传闻,祸斗猜想陆怀是触景生情,拍着他肩膀宽慰:“当年的事早尘埃落定,连天道都认为错不在你,再说,后面你去玉虚殿领了十三鞭作为杀死血亲的惩戒,够可以了,就别再伤心了。” 谁料,陆怀摸着下巴嘀咕:“你说他头都没了,是死透了吧。” 祸斗哽了下:“……你想看啊?” 陆怀只是想起夫诸解决过西江蜚蚜之灾,但是除了夫诸,还有一人能接触到蜚蚜,那就是留在他身边的水千灯。 他对祸斗点了点头:“挖吧。” 祸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牛批。” 你小子早出生几万年,哪儿还有穷奇那群凶兽的事。 陆怀是说干就干,动手把玉石像移开,掏出两柄铲子分了祸斗一把。 祸斗看架势总感觉他是有备而来,极其无语地陪他动手开挖。 他们不知疲倦地挖了好一阵,隐隐看见覆盖在土层之下的骸骨,白得发光,都快玉化了。 陆怀静静注视半晌,忽然扭头提醒祸斗:“这个不能啃啊。” 祸斗气愤吼道:“老子晓得!” 陆怀蹲下,捡起一根骨头查看,确实是水千灯的骨头,死得不能再死了。 从小他和水千灯谁也不肯服谁,不曾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不管怎样,陆怀安心许多,把骨头放回去,拍了拍:“打扰了,继续睡吧。” 说着他重新把坑填平了。 姜觅在家抱着耙红苕睡了一觉,醒来那些贵死人的陈设装饰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搞得他以为自己一觉睡进了博物馆。 姜觅作势要起身:“要我帮忙吗?” 祸斗颠了颠怀里的玉雕冬瓜,伸手一挡:“别,您还是躺着吧,再磕着碰着陆怀又要惊叫唤。” 陆怀心道他叫唤个锤子,扭头嘱咐自家充电宝继续躺平,吭哧吭哧扛着一架翠竹屏风去了廊台。 姜觅只能靠着软枕,无所事事地刷了会儿手机,不过他也没有闲下来多久。 因为管理局的群里发来消息,通知各位神山的项目书记,可以开始申报今年的特色产品啦! 特色产品 帮扶产品是由山海管理局负责后续销售,姜觅只管供货,别的用不着操心。 第二天,姜觅填报完申请表,盘算着要通知穷奇备多少货,谢小玉一通电话杀过来,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就填这?” 姜觅不明所以:“对啊。” 谢小玉非常无奈:“你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蠢得让我觉得你脑容量只有1kb。” 好熟悉的口吻。 姜觅:“……你是陆怀的妹妹吗?” “什么?”谢小玉没听清这声嘟囔,反问姜觅,“你知道帮扶销售怎么进行的吗?” 姜觅还真不清楚细节,据他了解这类项目通常是和地方政府合作,因为年年都有区县需要帮扶,管理局不过是让神山项目的产品搭了顺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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