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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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过道的长椅上，迦勒因为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就着消毒水的味道慢慢闭上眼睛，但只闭了一会儿，他就又猛地睁开，生怕他一个不注意，arbiter就来了。　　可他终究是人，哪怕是告诉大脑不能睡也无济于事。身体和意识搏斗一番后，最终是身体获胜，迦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的后脑靠着白色的墙壁，或许是觉得太硬，他皱着眉哼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索恩听见了。　　索恩看了弟弟一眼，默不作声掰过迦勒的头，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迦勒才睡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被吓醒了。　　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icu的门口，发现那里好好的，保镖们也没有什么异样，他才重新靠在墙上出神。想了几分钟后，他又开始犯困，索恩依旧是掰过他的头放在肩膀上，自己低头看着手机。　　循环往复。　　迦勒只睡了一个小时多，中间醒过无数次，怎么都睡不安稳。　　在最后一次惊醒的时候，他注意到索恩的西服皱皱的，伸出手帮他理了一下。　　“你去做什么了？衣服为什么这么皱？”　　迦勒睡得太沉，梦又太乱，醒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索恩的衣服是被自己枕乱的。索恩也没解释，只说是没来得及熨。　　迦勒看着icu的门，说：“等约书亚好一些的时候，我们就回去了。”　　“医疗专机？”　　“嗯。”　　“你还有钱吗？”索恩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似乎就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事情。　　有钱吗？没有我给你。　　迦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说他还有，怎么可能会因为赎人就没钱呢？　　索恩也没再说其他，只说：“我帮你安排？”　　迦勒点点头。　　十多分钟后，医生来了。迦勒起身走到他面前，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望病人。　　“今天就可以，探视时间是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　　半个小时。　　迦勒是从心底里觉得这个时间不够的，他们分开了太久，约书亚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希望自己能24小时陪在病房里。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医生检查完约书亚的身体状况就离开了，迦勒重新坐回长椅，看着对面墙上的圆钟上的指针一点点转动。　　刚刚开始的时候，时间流逝是正常的，迦勒低下头玩着手里的领带夹，再次抬头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直到离探视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时间变慢了。　　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指针走到三点。　　每次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分针还没来得及走完一圈。　　钟表坏了。　　迦勒是这么评价的。　　医院为什么不换一个钟？　　等分针刚刚走到“12”的时候，迦勒几乎是立马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了，椅子被他的动作弄得晃起来，索恩默不作声地换了一个位置。　　迦勒找到护士，穿上隔离衣，套上鞋套，又拿过一个口罩戴在脸上，在护士的指引下进了病房。　　门在后面轻轻关上了，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各种仪器运作的声音。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说明约书亚还活着。　　他的心脏每跳一下，仪器就滴一声。　　可病房里的各种声音甚至还没有迦勒的呼吸声大。　　迦勒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探视约书亚的场景，他想过自己会跪在他的病床旁向他忏悔，也想过自己会再次哭晕过去。　　可当他真的进来看到浑身都是各种仪器的约书亚时，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他就那么干站着，心跳的咚咚声将他淹没，像一个双脚被石化的人。　　直到迦勒像起这次的探视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他才像一只蜗牛一样挪动到约书亚的病房旁边。　　也就是在此刻，他才能好好的看他一眼。　　还在昏迷的约书亚和记忆中没有什么两样，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迦勒盯着看了很久，试图将记忆中的那个人与面前这个无法自主呼吸的人重合在一起……他失败了，他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泪水不争气的蓄在眼睛里，迦勒使劲眨了一下眼睛。　　他握住约书亚的手，嘴唇轻轻开合。他不知道约书亚能不能听见，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不然约书亚会觉得很孤单。　　他怕约书亚在昏迷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是孤单的，更怕约书亚觉得自己还在arbiter手里。　　迦勒想了一下，说：“我做了一对戒指，从设计到选材，还有制作都是我自己来的。长什么样子我可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做的，是铂金。”　　迦勒说到这里，看了眼心电监护仪，说：“还有两个有颜色的石头，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是什么石头，但我不可能告诉你的，求婚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戒指完成的时候塞维安说太简约了，完全不符合我们的身份，让我重新设计。但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就没有重新来，塞维安的品味真的很土，他总是喜欢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偏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连求婚誓词都想好了，不过我也不会告诉你。你醒了我再告诉你……但我又想让你在我求婚的时候才知道，这样才有惊喜感。你很喜欢的那部电影，就是莫埃尔主演的那部，一个月前就宣布说要拍第二部了，主演还是那些人。我认识拍摄团队里的人，他说剧情很好……你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我会让那个人给我们准备两张票……就是那种可以和主演互动的票，你就可以和莫埃尔合影了。”　　“你还记得之前你去救埃德蒙和贾斯珀的时候，克莱尔又怀孕了吗？他很久之前就生了，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现在已经会说话了。那两个孩子一点儿也不像塞维安……他们的名字叫查尔斯和贝亚特丽。”　　迦勒说的时候，还在下意识地朝心电监护仪看，试图找到约书亚回应他的证据。　　但一切都和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约书亚不能回应他。　　迦勒的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后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哭出声。　　我计划好了我们的未来，你不在了我要怎么过？　　不要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约书亚，不要丢下我……”　　迦勒收回握住约书亚的那只手，捂住眼睛掩面哭泣着，嘴里不停重复着——　　不要丢下我。　　不要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可回应他的永远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呼吸机微弱的气流声。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迦勒仍旧不愿意接受约书亚回应不了他的事实。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是否是你安慰我的证明？　　在我说话的时候，你是否也和我一样，在脑海中想象着那美好的一切？　　我唯一的挚爱，不要丢下我，不要抛弃我。　　我对上帝的祈祷是否不够诚心？他才会借此降下惩罚，让我永远无法得到你的回答？　　迦勒的哭声渐渐平息，护士告诉他说探视时间结束了。　　迦勒也没有过多停留，而是轻声说：“我明天再来。”　　他脱下隔离衣后重新坐到索恩身边，从弟弟那红肿的眼睛就看得出来他哭过，但索恩什么都没说。　　索恩知道，除非约书亚马上就醒过来抱住迦勒说我在这里，不然什么安慰都不起作用。　　他说：“医疗专机找好了，只需要等约书亚脱离危险就可以回诺瓦。”　　迦勒嗯了一声。　　自从第一次探视之后，在icu门口等待的每一分钟，对迦勒来说都是无尽的折磨。而那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是他一天中唯一能呼吸的机会。　　为了不让约书亚在昏迷中真的感到孤单，迦勒挑挑拣拣选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在前一天晚上准备好措辞，以便在面对昏迷的约书亚时不会语无伦次。　　但有趣的事情总有说完的时候，更何况约书亚不在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那么多枯燥，因此，迦勒只说了两天就说完了。　　他又去看了很多约书亚可能会喜欢的书或者是电影，比如说这两年最新上映的，然后将剧情浓缩成能在半个小时内说完的话。　　每天进去的时候，迦勒都会故意不看病床上的约书亚，然后在说故事的时候偷偷瞄上一眼，期待重新看到约书亚那金色的眼眸。　　每次都是失败的。　　约书亚每次都没有醒。　　直到再次前往icu的时候，迦勒没有再搞那些小动作，他面色平静，轻轻关上门径直走到病床旁边。深吸一口气，才讲了一会儿，他的喉咙就开始发酸，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　　他又开始哭泣。　　迦勒知道哭泣并不能改变什么，既不能穿越到过去留住约书亚不让他执行这个任务，也不能在回声小队受酷刑时解救他们，更不可能让陷入昏迷的约书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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