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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 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你确定arbiter说的是真话?有没有可能他编造了一个‘高层叛徒’来离间你们?” “我确定,他的性格使他不屑于在这些事情上撒谎,而且他当时并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因此没有撒谎的必要。” “你见过那份记录着回声小队信息的文件。文件的来源是哪个部门?你有没有看到任何标志、水印、或者纸张的特殊纹理?” “没有,文件上面什么都没有,任何有可能暴露的信息都被那个人抹去了。” 在约书亚回答的时候,亚历克斯的视线从未移开过半分,他的眼神快要将约书亚看出一个窟窿,他甚至产生了逃避的心理。但迪恩在纸上写字时发出的声音时时刻刻都在刺激着约书亚的神经,像是在提醒他—— 只有你活下来了,这些询问都是你应该做的,没有拒绝或逃离的权利。 “arbiter说他早就知道了你们的身份,你们在执行任务期间,有没有任何可能暴露的疏忽?” 约书亚认真回想了一遍,说没有。 迪恩倒也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记录下来后,他问:“你的队友里,有没有人可能在受刑期间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这个问题出来的时候,约书亚紧绷的神经断了。 他能接受高层对他的怀疑,毕竟只有他活下来了,在某些方面有怀疑都是应该的。 可他们唯独不能怀疑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六个是英雄,至死也没有说过任何不该说的话。哪怕是受刑时痛得受不了,他们都没有说出约书亚就是那个有超忆症的人。 明明只要说出来,他们就有可能活下去,熬到诺瓦来救他们的时候。 约书亚的手开始发抖,他努力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虚弱的说:“没有。” “你现在的记忆状态还能保证情报的准确性吗?如果可以,我们需要你尽快复述所有细节。如果不行,我们需要评估你的价值。” 约书亚努力平复好心情,只要他说了,这两个人就会离开,他就不用再回想那些事情了。 他将从到a国开始,一直到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偏差。 但迪恩明显抓住了这些事情里的什么,他的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些说不清的情绪,看上去像是鄙夷。 “你在cleaner期间,杀过多少人?都是谁?有没有不该杀的人?有没有留下证据?有没有产生过快感?” 亚历克斯注意到,只要迪恩一说到关于杀人的事情,面前这个特工的反应就会很剧烈,这样会影响他的清醒程度,甚至有可能因为ptsd发作而造成记忆偏差,影响到后续的工作。 因此,他换了一个问题:“如果arbiter没有抓你们,而是继续让你在他身边做事——你会不会有一天,变成真的希尔?” 约书亚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知道亚历克斯为什么要换一个问题,但其实他的这个问题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变成希尔。 迪恩默不作声地在这个问题上划了个叉,表示约书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问:“你有没有可能在执行任务期间,产生了对暴力的适应性甚至偏好?这对你的判断有没有造成影响?” 这样的问题开了头,就像潮水一般无穷无尽。 直到最后,迪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可以接受正式询问的状态?一周?一个月?半年?” 约书亚的喉咙已经很干燥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说过这么多话,他的体力和心力都已经快要耗尽,只能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迪恩将这四个字写下去之后,就合上记录本放进公文包里,没有过多言语,带着亚历克斯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约书亚一个人。 他的大脑又开始自动播放队友死亡时的场景,那些哀嚎,那些血腥味是如此真实,就好像他还没有从cleaner离开,又或者是离开的只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还留在那里。 直到今日,他也不知道arbiter将队友们的尸体丢去了哪里。 约书亚开始怀疑。 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的权力从何而来?它如何塑造人的偏见,又如何定义人的价值? 迪恩后来问的那些问题,不过就是在问他——对诺瓦来说,你还有没有价值? 但他的价值是什么?从前约书亚觉得是自己的天赋,但现在,他们开始怀疑这个价值。 那么,他到底还有什么价值? 约书亚不知道。 beta也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甚至人数是那样多,beta不应该被定义为消耗品。 约书亚挣扎着下床,他想逃离。 但他的身体因为ptsd发作根本动不了,他好不容易下了床,却支撑不住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世界在这一刻静音,约书亚倒在地上,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群人。 那是他的队友们。 夕阳穿过楼道,洒在地面上,整个过道都是金色的。约书亚看到队友们面朝着阳光走去,暖色调的光将他们的背影吞没,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站在没有阳光的地方,与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恰好形成一个对角线。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队友们一点点朝前面走去。 【作者有话说】 ?幸存者的代价不仅仅是身体的创伤,更是来自体制的、反复的、冰冷的质疑。当迪恩问出“有没有产生过快感”和亚历克斯问“会不会变成真的希尔”时,他们击碎的不仅是约书亚的防备,更是他作为特工的所有尊严和信仰。这种从内部而来的凌迟,远比arbiter的折磨更让人心寒。 ?最后两段一开始是打算写在回声小队出发前的一晚的,但是我忘记了(˙3˙)现在发现当时忘记了也挺好,放在这里蛮有意义的。 于废墟新生(一) 潮湿的空气,黝黑而黏腻的泥土,看不见周围的浓雾,构成一幅压抑窒息的画面。 约书亚穿着病号服走在一条小路上,忽然间,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慢慢转过身,是奥利弗。原本用来放眼睛的地方被塞了很多个石头,鲜血还在往下淌。 一滴一滴。 那个人动了一下,又变成了拉斐尔。 脖子上有一根黑色的线,像是缝合过,耳朵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约书亚一边往后退,那个人就往前走,直到约书亚转身就跑,他却消失了,转而来到约书亚对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里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浑身上下都是焦黑…… 后来是丹尼尔和维克托。 再最后,那个人变成了arbiter。 他朝约书亚露出一个恶心的笑,缓缓伸出手做出一个要拥抱的动作,约书亚想逃却迈不动脚步。a就像是一块磁铁,约书亚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朝他慢慢走去。 不要过去…… 他无声的呼喊。 在触碰到arbiter时,一股有力的力量将他拉开了,arbiter站在原地发出一声怒吼,拼命朝约书亚追来,却怎么都追不上。 ! 约书亚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主治医生。 医生问:“病人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约书亚轻轻动了一下头,原本因为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慢了下来。 原来是医生救了他。 还好医生来了。 约书亚用手肘撑着床想起来,就被医生按住了,“躺着休息吧,你刚刚晕倒了,是想去卫生间吗?” 约书亚想了一下,说是的。 “你的爱人呢?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他去上班了。” 医生哦了一声,交代了一些事项后就要走。 “等等。”约书亚突然喊住医生。 “怎么了?” 约书亚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他现在很想有人能陪他说说话,刚刚的那个梦里全都是队友惨死的模样,他迫切希望有人能对他说些什么将他从这个梦里拉出来。 但是医生也有其他病人。 医生很忙。 约书亚只能摇头说没事。 医生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约书亚一个人,安静的环境让他感到很不安,就好像arbiter下一刻就会带着人冲进来把他抓走。 他撑着身体靠在床头,一下一下使劲咬着食指指节,试图缓解那种强烈的不安感,但这种感觉不减反增。 外面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因为这里是医院……”约书亚轻声安慰着,医院里安静是应该的。 可就算是医院,也应该有声音啊。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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