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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楚个屁。”温昔秣二话不说,单膝顶在狭窄的过道地毯上,手掌直接扣住尧清虞的肩膀,强行将人按着侧转过身:“连弩的后坐力能震碎常人的肩胛骨,你这副快散架的骨头也敢逞能。” 他冷着脸,手指毫不客气地拨开大氅的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过尧清虞后背的中衣布料。 “没裂。”尧清虞被他按着,语气依旧不急不躁,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的事实:“你自己看,连血都没渗。我开弩之前垫了靠枕,力道卸了大半。” 温昔秣盯着那片干净的中衣看了两息,直到确认没有新的殷红渗出,紧绷的下颌线才堪堪放松了几分。 他松开手扯过大氅重新将尧清虞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故意在领口处用力拽了一下,勒紧了漏风的缝隙。“箭术倒是不减当年。但你这条烂命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把皮肉崩开,老子绝对直接用铁链拴着你拖进城门。” 尧清虞被他拽得整个人往下一缩,却没有挣开,仰头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话题直接转到了正事上面:“安王被这一箭吓退了,长史死了,骨哨没人吹,暗伏调不出来。这一箭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揶揄:“不过将军刚才在车门外放狠话的架势,差点以为你要一个人杀进长亭去。” “用不着你那一箭,老子也能杀进去。”温昔秣垂眼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恶劣,指腹却克制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牵扯到伤口的位置,轻轻蹭过了身前人的脸颊:“不过你这一箭倒是省了我的事。也省了我的兵。” 车厢在积雪的官道上微微摇晃,长安城巍峨的青砖城墙已经在风雪的尽头若隐若现。 马车在距离长安城门还有半里地时骤然停住。前方的官道不再是空荡荡的雪原,明黄色的仪仗队伍在灰白的天地间扎眼地铺开。黄罗伞盖在风雪中稳如泰山,九旒龙旗猎猎作响。 宁宣宗负手立在仪仗最前方,身侧立着两位着蟒袍的皇子。李懿承披着厚重的银狐大氅,抄着手站在稍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穿透飞雪,精准地投向这辆染满血迹的马车。 天子亲迎,这排面大得能压死人。 温昔秣没功夫去揣测圣意,单手撑着车辕,利落地翻身跃下。没有任何迟疑,左手压住剑柄,右手掀起战袍下摆,单膝重重砸进雪地里。 “臣金羽卫左骁骑校尉温昔秣,叩见陛下!” 随着他这一声低吼,身后三千名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金羽卫将士轰然跪地。铁甲碰撞的肃杀声连成一片,震得城墙根的积雪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车厢的毡帘被人从内侧挑开,尧清虞拢着那件火狐大氅,踩着马踏凳缓步走下。风雪卷起大氅的毛边,他举手投足间依旧带着太学出身的周正与从容,完全看不出半个时辰前还端着连弩杀过人。 他径直走到温昔秣身侧的空地上,双手交叠,双膝触地,恭顺地俯下身。 温昔秣的视线死死钉在前方皇帝的龙靴上,眼角余光却将身侧人的一举一动锁在眼底。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以这种标准的姿势跪伏,拉扯的力道足够把刚长好的新肉重新撕裂。 温昔秣眉头紧蹙,戴着玄铁护甲的手指在雪地里抠出五道深深的指印。 明黄色的龙靴踩碎冰碴,停在温昔秣跟前。宁宣宗双手虚托住他覆着玄铁护腕的小臂,将人从雪地里扶起。 “爱卿此番千里勤王,护持监军有功,这身血甲便是大煌宁最锐利的刀锋。快平身。” 温昔秣顺着力道站直身体,退开半步,保持着为臣的规矩,拱手抱拳。 “末将不过是粗人一个,只会挥刀砍人。这趟能蹚过风雪,多亏尧监军筹谋。只是监军旧伤未愈,适才又遇截杀,怕是受不住这长亭的寒气。” 他连半个弯子都没绕,直接用武将特有的直白把情况挑明。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在身侧那道裹着火狐大氅的身影上。 宁宣宗的目光顺势移向跪伏在雪地中的尧清虞,随即抬了抬手:“尧卿受苦了,都免礼平身吧。” 皇帝发了话,随侍的太监立刻上前两步想要搀扶。 温昔秣却比太监动作更快向前跨出半步,直接挡住了太监的去路。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人从雪地里拽了起来,顺势让尧清虞的重量大半靠在自己覆着硬甲的手臂上。 尧清虞被这股力道拉扯着被迫站稳,神色依旧从容。只是眼底有些无奈,这呆子是半点也不怕陛下猜忌,当着陛下的面就这般与自己拉扯? 温昔秣将尧清虞拽稳后,非但没有立刻撤开,小臂反倒堂而皇之地横在尧清虞的后腰处,生生替他分担了大半的重量。 宁宣宗的目光在两人挨近的肩甲与大氅处停顿了一息,帝王眼底向来藏着深渊,边关手握重兵的将领与京中派去的监军在生死里滚了一遭,这般毫无避讳的肢体拉扯,落在天子眼中,绝非简单的同袍之谊。李懿承拢在银狐大氅里的手指悄然捻动了一下。 温昔秣迎着皇帝那道暗含重量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粗粝的指节故意在尧清虞的狐皮大氅边缘弹了弹。 “陛下明鉴,这位尧监军的命金贵得很。末将一路风餐露宿,拿三千兄弟的命护着这尊大佛,就指望着回京换个大大的恩赏。这要是在城门口受了寒风吹出个好歹,末将那几车军功折子岂不是要打水漂?” 这番话说得粗鄙直白,将舍生忘死的回护硬生生抹上了一层邀功请赏的兵痞气。 宁宣宗闻言,眼底那抹深意瞬间被大笑冲散,指着温昔秣对左右皇子说道:“听听,这泼皮眼里就只剩下军功和赏赐了!朕难道还会短了你的不成?” “有陛下这句话,末将这颗心算是放回肚子里了。”温昔秣顺水推舟地抱拳,横在尧清虞后腰的手臂却岿然不动,暗中又施了一分力,将身边人稳稳托住。 尧清虞被他这通胡扯惹得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几车军功折子?将军这谎撒得,回府得让军中文书连夜给你补上,到时候可别找我来写。” 李懿承适时走上前来,躬身打破了寒暄:“陛下,城外风大,温校尉与尧监军连日奔波,甲胄上还带着冰。太医院的人已在城内候着,不如先传旨入城。” “李卿言之有理。”宁宣宗转身拂袖:“传旨,摆驾回宫!” 明黄色的仪仗开始在雪地中调转方向。温昔秣盯着皇帝的背影,眼角的余光扫过尧清虞那透着无奈的侧脸,压低声音冷哼:“笑个屁。不把老子伪装成个见钱眼开的蠢货,这老皇帝今晚就能睡不着觉。走,上车,去剥你的皮,看看那道口子到底裂没裂。” “我这又不是泥土粘的,哪儿有那么容裂?”尧清虞说归说,还是顺着温昔秣的力道回到了车上。 皇帝的车驾在前方缓缓启行,明黄色的仪仗在风雪中渐行渐远。李懿承临上马前回头看了这边一眼,朝温昔秣比了个手势,示意太医院的人已经在府里候着了,然后拢紧银狐大氅,策马跟上了御驾。 温昔秣收回视线,横在尧清虞后腰的手臂往里一收,半推半架地将人带到马车踏板前。 “上去。” 尧清虞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扶住车门框稳住身形,偏过头看了一眼还攥在自己腰侧的那只铁臂,语气无奈里带着几分认命:“我又不是不肯上车,你这架势倒像在押解犯人。” “少废话。”温昔秣懒得跟他磨嘴皮子,手臂猛地发力,半是托举半是强迫地将人推上踏板。 尧清虞被这一下推进车厢深处,膝盖磕在软垫边缘,整个人往狐皮堆里一歪。他单手撑住矮几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坐直,身后厚重的羊毡帘便被一把拽下。 昏暗的光线里,炭盆的火光跳跃着打在温昔秣覆着冰碴的肩甲上。他单膝顶住随着车轮滚动而摇晃的底板,高大的身躯直接倾轧过去,将尧清虞逼退到铺着软垫的角落,直接扣住那件火狐大氅的系带,用力向外一扯。 尧清虞下意识想要拉住领口:“我又不是瓷捏的,没有那么脆。跪下去的时候我自己有数,膝盖先着地,重心没往后背压。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领口快被你扯破了……” “是不是瓷捏的,你说了不算。玉门关的阎王爷认识你这身骨头。刚才跪得那么实诚,皮肉扯紧的动静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温昔秣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垫在尧清虞后脑与车厢木壁之间,扣着领口的手指却越发收紧,分毫不让。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阵颠簸震得更近了,尧清虞本能地抬手抵在对方胸口,隔着铁甲都能感觉到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得再往前一点就可以贴到彼此的嘴唇。 尧清虞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却没有消散,语气还带着几分惯常的随意:“将军……你我这般是不是有点太过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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