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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昔秣直起身拉开了距离,对着雅间外朗声下令。“嘉启!把这里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尧家兄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是命令口吻:“你们两个跟我回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大周王朝的律法。” 他没有再给尧清虞辩驳的机会,抓起长枪朝楼梯口走去,那姿态仿佛不是在处理一桩欺君大案,而只是邀请客人去府上喝杯茶。 天大的麻烦 金羽卫的士兵们迅速涌入雅间,利落地将地上昏死过去的刺客们一一捆绑起来,动作专业而高效。嘉启走在最后,他向尧清虞兄妹二人拱了拱手,神情恭敬却疏离:“尧公子、尧小姐,请吧。将军在楼下等你们。” 整个茶馆已经被清空,只剩下金羽卫的士兵和明晃晃的火把。从楼上到楼下,一条通往门外的路,已经被无声地“清扫”了出来。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吹动着尧清虞的衣袍,也吹乱了尧君落的发丝。 方才的生死一线,眼下的身份败露,以及温昔秣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欺君之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兄妹二人牢牢困住。而织网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网的中央,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等待着他的猎物。 尧清虞听到身后妹妹抽泣的声音,他本就头疼,打斗之后还有些乏力,这会儿语气也沉了几分:“哭什么哭,不许哭。给我留书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 尧清虞的训斥刺破了尧君落强撑起来的坚强。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后怕、见到兄长安然无恙后的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想把眼泪憋回去,可那不争气的泪珠子却还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服气的哽咽。 “我……我哪里哭了!是……是沙子迷了眼睛!”她嘴硬地反驳,可那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她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嘟囔着:“我……我那是怕你出事……谁让你那么久都不回我信号……” 这兄妹二人的低声交谈,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夜里,又怎能逃过温昔秣的耳朵。 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向下的台阶。听到这番对话脚步顿住了,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像是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嘉启带着士兵们安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将军的命令,他们就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温昔秣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就那么等着,任由夜风吹拂着他微乱的黑发,将那兄妹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送入耳中。他很乐意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充分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是兄妹吵嘴这么简单的事情。 直到尧君落那句带着哭腔的辩解声渐渐弱了下去,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他们身上。他对着楼下的方向轻轻一招,像是在召唤小猫小狗。“说完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不耐,带着一种悠然,“既然叙旧结束了,走吧两位,军帐里茶水已经备好了。” 嘉启得到示意,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尧清虞和尧君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但那无声的肃穆却让人无法拒绝。 楼下温昔秣的亲卫已经牵来了几匹马,其中一匹是神骏非凡的“逐风”。为尧家兄妹准备的则是两匹普通军马,这无声的安排,已经清晰地表明了他们此刻“客人”兼“犯人”的身份。 尧清虞心中一沉,主动开口说道:“将军要聊我奉陪便是,可舍妹年少调皮,又养在闺阁,不适应这种场合,请将军放她回去。” 尧清虞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个本该被“保护”起来的小姑娘就立刻不干了。“哥!你胡说什么!明明是我偷了官印和文书,是我自己要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没关系!” “哦?” 温昔秣发出一个半扬的单音节。他欣赏着眼前这出“兄妹情深,争相顶罪”的戏码,眼中有些不耐。他没有理会尧君落,目光依旧锁定在尧清虞身上,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尧公子,你听见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令妹可不像你说的那么‘不懂事’。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敢于承担。这一点,比你这个当哥哥的要爽快得多。” 他用言语挑拨,看着尧清虞因为他的话而瞬间绷紧的下颚线。 温昔秣走下两级台阶,与尧清虞的视线几乎齐平:“放她回去?尧公子是在跟我讲条件吗?”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掩饰的嘲讽:“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私闯军营是重罪,伪造身份是重罪,欺瞒主帅更是重罪。这三条,哪一条够她‘养在闺阁’的小姐担当得起?” 他的话语如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尧清虞的心上,也让一旁尧君落的脸色变得煞白。 温昔秣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尧君落,但话却是对尧清虞说的。“还是说,你觉得我的金羽卫大营,是你们兄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今天我放她走了,明日是不是整个长安城的闺秀,都可以来我玉门关体验一番军旅生涯?” 他向前倾身,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贴着尧清虞的脸说出来的,语气森然带着沙场独有的血腥气。他就是要让这位文人公子彻底明白,这里是边关、是战场,不是他能讲道理、谈人情的地方。 说完,温昔秣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带走。”冷硬的两个字从楼下传来,嘉启与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分立在尧家兄妹两侧,阻断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空气凝固了。尧清虞的辩解被堵死在喉咙里,而尧君落的逞强在律法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又见故人 夜风卷起帐帘,带来一丝大漠独有的干冷气息。 金羽卫的将军大帐内,兽首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炭,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帐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帅案,几把铺着虎皮的交椅,墙上挂着巨幅的大周疆域图,兵器架上寒光闪闪。 温昔秣已经脱去了染血的劲装,只着一件玄色暗纹的常服,领口微敞。这身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儒雅。他坐在主位的交椅,端起案上早已备好的热茶,轻轻拨动着浮尧。 尧家兄妹被“请”了进来,站在帐中。 尧清虞的姿态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自觉,将妹妹护在身后,挺直的脊梁宛如一杆不屈的笔。那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冷若冰霜,直视着温昔秣:“将军此时应当审讯那些突厥人,而不是与我二人浪费时间。” 温昔秣听着他的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用杯盖撇去茶沫,然后将滚烫的茶水送到唇边,吹了吹热气。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一盏茶喝完,温昔秣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案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尧清虞,落在他身后那颗探头探脑、正用一双清澈杏眼偷偷打量着帐内陈设的脑袋上。 “审讯突厥人?”温昔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靠回椅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尧公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们是死士,是捅向我大周的刀。而你们……” 他的话语一顿,目光移回尧清虞脸上,星目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你们是内患。是藏在我大周里的脓疮。你说,是先拔刀、还是先剜疮?”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诛心的话。死士与内患,刀与脓疮,这个比喻让尧清虞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温昔秣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尧清虞,然后又指了指他身后的尧君落,动作轻慢而极具侮辱性。“至于浪费时间……我在玉门关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倒想看看,是突厥人的骨头硬,还是你们京城贵公子的嘴硬。”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帅案上,双手交握摆出了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帐外的风声呼啸,衬得他此刻的笑容愈发危险。 “来,坐。嘉启给尧公子和尧小姐看座,我们有的是时间。” 嘉启立刻搬来两张小凳,放在距离帅案最远、也最没有遮挡的空地上,那位置与其说是待客,不如说是受审。 嘉启端来的茶水盛在粗糙的陶碗里,褐色的茶汤看起来浑浊不堪,弥散着一股苦涩的草木气味。 尧君落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就在那简陋的小凳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碗就准备跟温昔秣理论。尧清虞见状,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把按住妹妹端着碗的手。 他瞪着温昔秣,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挥拳相向。他最终还是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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