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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突然出现的裂缝,显然在将他们往未知的世界引。 尧清虞握着火折子的手指收紧了些许,掌心的冷汗让他有些滑腻的感觉。肋骨断裂带来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会被放大,背部的血也在缓慢地浸透临时包裹的布条。 他撑着温昔秣的手臂缓缓站直,断裂的肋骨在动作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疼得他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将火折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扶住岩壁,朝着洞穴深处走了几步。 火光掠过之处,他看清了之前隐在黑暗中的东西。岩壁上有一道不规则的凿痕,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而是被人为开凿过的痕迹。凿痕边缘已经风化得厉害,但走向清晰,斜斜地指向溶洞更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条窄窄的甬道,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人为开凿。说明这里有人来过。也许不只是来过,也许还留了什么。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将手中的简易火折子插进一处岩缝里,让它继续燃烧着,作为一个固定的锚点照亮这片区域。然后他吹亮火折子,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沿着凿痕的方向继续往前探。 “尧清虞。”温昔秣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比方才低了许多,语气里有不解和烦躁:“你伤成这样还想往哪儿走?” 他才刚把身上的锁链全部解开,转头就看见这个人自己走了。是嫌命长? 尧清虞没有回头,只是将火折子举高,让那团微弱的光照亮甬道入口。凿痕延伸到甬道口便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侧岩壁上对称分布的几处凹槽,凹槽边缘还有金属锈蚀的痕迹,像是曾经镶嵌过铁环或挂钩。 “你过来看看这个。” 温昔秣顿了顿,大步走上前,顺着火折子的光看向那些凹槽和凿痕,目光一沉。他伸出手摸了摸凹槽边缘的锈迹,又蹲下身看了看脚下被凿平的石面,抬头时眼底的怒火已经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沙场将领的冷峻判断。 “旧矿道。”他起身将尧清虞往自己身侧拽了半步,避开上方掉落的一小块碎石,“凿痕至少十年以上。空气里有硫磺味,地下有地热。如果这条道通到山体另一侧,这里就不止一个出口。” “不止一个出口。”尧清虞接过他的话,语气在溶洞的回音里显得格外沉定:“安王府的人未必只在上层设伏。他们早就在这里找过龙血砂,对魔鬼城的地形比我们熟。这甬道如果是旧矿道,不排除他们事先安插了人手在下方接应……或者埋伏。” 他们的处境很微妙,头顶是随时可能二次塌方的裂缝,脚下是敌我不明的暗路。 尧清虞转头看向温昔秣,那双眼睛在火折子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明。 “我暂时不上去,这下面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 温昔秣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立刻回答。先是回头对刚刚落地的嘉启和石重山打了个手势,让石重山留守洞口,嘉启带人排查周围。然后才转回来,一把按住尧清虞的肩膀。 “你暂时不上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不知道你背上的伤口已经裂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 他猛地收住话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后半句咬碎在牙关里。 尧清虞没有躲开他的注视,也没有辩解。他只是伸出右手,从袖中取出那只藏着骨哨。 它还在,方才坠落的只是一个幌子,他将骨哨塞到温昔秣手中:“这是你要的答案。拿上去,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温昔秣看着那只还带着体温的骨哨,沉默了片刻,反手将骨哨塞回尧清虞手中,五指收紧,将他的手指连同骨哨一起攥在掌心。 “答案我收了,但你,跟我一起上去。” “温昔秣……” “甬道我让人探。”他打断尧清虞的话,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腰,巧妙地避开了他背上的伤处:“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查案,是活着。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完,你别想再往下跳一次。” 他说完不等尧清虞再开口,便转头对嘉启下令:“点上火折子,探一下那条甬道,别走太深,摸清走向立刻回报。石重山,把担架放下来,军医务必盯好他的伤。” 一声刺耳的机括声响划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空气。 “别动!小心头顶!” 一名率先垂索而下的金羽卫士兵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当”的一声磕飞了一块呼啸而至的尖锐石棱。 碎石在半空中炸开,其中一小片擦过温昔秣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扣在尧清虞腰间的手臂肌肉反而瞬间绷紧,将人更深地揉进自己怀里,用后背替他扛下了所有潜在的风险。 上方的裂缝边缘,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终于变成了更有条理的指令。 “准备绞盘!二组三组交替下放担架!一组把重弩架好,给我清场!敢冒头的一个都别留!” 石重山粗犷的大嗓门取代了温昔秣方才的咆哮,在缝隙顶端来回震荡。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闷响和绳索崩紧时的呻吟,一个巨大的牛皮口袋被捆扎着投了下来,重重砸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那是军中应急的补给包,里面有烈酒、纱布,还有用来固定骨折部位的夹板。 温昔秣终于舍得松开钳制住尧清虞肩膀的手,转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脉搏。指尖传来的跳动虚浮而微弱,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幕有多惊险。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捏得发白的指节,又看了看旁边那条如同怪兽咽喉般的幽深甬道,眼神晦暗不明。 “旧矿道若是连通外界……这魔鬼城的地底下怕是有鬼了。” 他低语了一句,转身抽出佩剑,随手在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刻痕,指向那个正源源不断向外吐纳着硫磺气息的洞口。 “按照监军大人的思路,这才是他们真正的退路。嘉启,带上火折子探到底,我要知道这里面究竟藏着多少个安王府的狗贼。”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管探出什么东西来,都不能动摇眼下救人这件事。这是命令。” 在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古怪的摩擦声,就像是有无数鳞片拖过岩石表面。 头顶的轰鸣声愈发急促,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脚下奔腾。原本还算稳固的岩壁开始簌簌往下掉土屑,更多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下来,打在银甲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上面不安全!”温昔秣声音因为长时间处于高分贝噪音中而变得沙哑粗粝,“所有人撤下来!接到撤退命令立刻跟上!” 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护住怀里这个人。 就在他抱着尧清虞转身避开一块滚落巨石的刹那,灾难降临了。 身后传来一声震彻心扉的巨响,紧接着是山体崩裂的巨大吸力。两人站立的地面猛地倾斜,整块岩石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向上翘起又重重落下。天旋地转间,四周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影与漫天的尘土。 坚硬的岩石撞击着柔软的血肉,两人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在了一处凸起的岩壁之上。温昔秣闷哼一声,本能地收紧手臂,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承受了这足以致命的撞击。然而在那一片混沌与昏沉中,唯一的感知便是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那种感觉很轻,却像烙铁一样烫人,仅仅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却又漫长得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 直到背上新一轮钻心的疼痛袭来,温昔秣才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硝烟,视野里一片猩红。但他最先看清的,却是近在咫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操。” 他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这该死的运气,还是骂自己刚才那一刻竟然失了神。他地下头,发现那个被他护在身下的人正撑在他的胸口,显然也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碰撞而愣住了。 尧清虞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离他不过寸许,瞳孔里倒映着他自己狼狈不堪的脸。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撞留下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与这遍地碎石和硝烟格格不入。 尧清虞先回过神来,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差一点扫过温昔秣的眉骨。 “……将军这护人的法子,倒也别致。”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嘴角却弯着弧度,说不清是调侃还是无奈。 这一下撞得并不算轻,但好歹是把命保住了。温昔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双手稳稳地托住尧清虞的身体,将他从那堆乱石中扶了起来。 “看来阎王爷嫌咱们长得太帅,还不肯收。”他一边说着浑话,一边抬手极其自然地抹去了尧清虞嘴角溢出的血迹。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细腻,让他心中莫名生出躁动。他没有避讳那些落在他们身上探究的目光,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住了尧清虞的后脑勺,强迫对方抬起头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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