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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修文中,修好的会放上章节名。小修不影响阅读。 专治拉稀 玉门关金羽卫中军大帐。 气氛凝滞如冰。 温昔秣端坐在主位上,一身银甲尚未卸下,赤红的披风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那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生得过分俊秀,眉如墨画、眼若桃花、唇不点而朱。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监军官服,尺寸略大,显得身形有些单薄。虽是如此,脊背却挺得笔直,手中端着的茶迟迟不饮。 “尧大人。”温昔秣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倦的沙哑,却又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冷冽:“本将军的庆功酒,不合大人的胃口么?” 来者正是的尧君落,她从踏入这大营开始,便将温昔秣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确实如传闻中一般英武,剑眉星目、气势迫人。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桀骜,让她想起了长安城里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 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案几上,落下一声清脆的声响。 “温将军说笑了。”她抬起眼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温昔秣:“本官并非不喜美酒,只是这酒,喝得不是时候。将士浴血、边关未靖,此时此刻比起庆功,本官以为更应反思此战之得失,抚恤阵亡将士之家属、加固关防,以防敌军去而复返。将军以为然否?” 她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文官特有的条理和锋芒,像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插向了庆功宴的欢腾气氛。 温昔秣的眉梢微微挑起,他身边的副将石重山已经面露不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有意思。 这小豆芽菜比他记忆中那个一拳把自己打懵的小子,似乎更有几分胆色。温昔秣轻笑一声身子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尧大人教训的是。本将军一介武夫,不懂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只知道打了胜仗,便该让兄弟们痛快一场,如此,下次他们才会为本将军、为这大周王朝更卖力地去死。” 他刻意加重了“死”字的发音,直言不讳,有一股血与火淬炼出的蛮横。他凝视着她的目光好似鹰隼,要将她那身官服看透,剥出底下藏着的真实血肉。 尧君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她知道这是温昔秣要给她下马威,若她退缩,往后在这玉门关便不易立足。 “将军此言差矣。”她也往前一步:“将士为国捐躯是忠勇,非交易。若军心维系只靠酒肉,那大周的边防未免太过脆弱。本官此来奉皇命监察军务,这军心士气亦在监察之列。还请将军将此战的伤亡名册、战损清单、以及玉门关近月的防务图,一并交予本官查阅。” 她一番话说得圆融,将“皇命”二字搬了出来,压得满帐将领无人敢出言反驳。她这是在夺权,用文官的方式,明火执仗地挑战他这位主帅的权威。 大帐内的空气愈发紧绷,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温昔秣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野性。 “好,很好。”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不愧是京城来的探花郎,果然牙尖嘴利。嘉启去将尧大人要的东西全部取来,记住是‘全部’,一根针、一粒米都不可错漏。”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温昔秣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尧大人,希望你的本事不只长在嘴上,这玉门关的风可是很硬的。” 那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男子身上特有的汗味,瞬间将尧君落包裹。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心跳如擂鼓。她强自镇定,侧过脸避开他过于逼近的视线:“不劳将军费心。” 温昔秣在那一瞬间,捕捉到她耳后肌肤那一抹不同寻常的细腻,以及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绝非少年人该有的清甜香气。 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一动。 …… 玉门关外的边陲小镇,与其说是一座镇,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由泥土、木材和风沙构筑的临时庇护所。 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膻味、香料的辛辣和尘土的干涩。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被风沙打磨得褪了色,来自西域的商贩和本地的大周边民操着南腔北调的语言讨价还价,一切都显得粗砺而富有生命力。 尧清虞摇着象牙扇缓步而行,目光看似流连于那些五光十色的西域货物,实则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那几个伪装的突厥人牢牢锁定。他们并未聚在一起,而是分散开来混迹在人群中,各自采买着一些看似寻常的物件——粗盐、铁锅、麻绳,甚至还有孩童的拨浪鼓。 这太反常了。若是奸细,他们采买的应是兵刃、地图,或是能引火之物。可这些东西……太过生活化,太过琐碎,反而透出一股精心策划的味道。 尧清虞的心沉了下去,这背后图谋的,恐怕比单纯的刺杀或纵火更为复杂。在水源里下毒?他们或以采买寻常之物做掩饰,趁人不备投毒于井,让半个镇子的人在短时间内失去战力。 他必须靠近他们,探听些有用的讯息。 尧清虞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那人正在一个草药摊前与摊主比划着,似乎在询问什么。 机会来了。 尧清虞装作不经意地踱步过去,在那人身边停下,拿起一串晒干的红花放在鼻尖轻嗅。“老板,你这红花,可是产自迦毕国?”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京城贵胄特有的矜贵口音,在嘈杂的市集中格外清晰。 那伪装的突厥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侧头看了他一眼。尧清虞注意到对方的眼神锐利如刀,一闪而逝。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汉人,闻言立刻堆起笑脸:“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可是今年最好的一批货,活血化瘀最是有效!” “哦?”尧清虞放下红花,目光转向那个突厥人正在看的药材,那是一包黑乎乎的植物根茎:“这又是什么?瞧着黑不溜秋,气味也古怪。” 摊主还未答话,那突厥人便用生硬的汉话瓮声道:“治牲口拉稀的草药。” “是么?”尧清虞的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纯熟流利的突厥语说道:“可我怎么闻着,这倒像是‘乌头草’的根。这种草单独使用确实能治牲口腹泻,但若是与‘狼毒花’的汁液混合,再以烈酒浸泡三日,便会成为无色无味的剧毒。只需一滴,便能让最强壮的战马在半个时辰内心衰而死。我说的对吗,朋友?” 那一瞬间,那名突厥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药包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尧清虞,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尧清虞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微笑,用扇子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出门在外可要小心,别买错了药害了自家宝马的性命。” 说完他不再看那人一眼,转身向摊主扔下一小块碎银,取走了那串红花,慢悠悠地朝着镇上最大的酒肆走去。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不必再跟着他们,他们会主动来找他。 请君入瓮 金羽卫的营地与镇上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只有猎猎作响的旌旗,整齐划一的操练声,以及兵器碰撞发出的铿锵之音。 尧君落抱着一堆厚重的卷宗,从堆满文书的监军帐篷里走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味的空气。 温昔秣那个混蛋当真将山一般的军务文件全堆给了她,从粮草的消耗,到兵器的磨损清单,从将士的花名册到巡逻的布防图,事无巨细、桩桩件件,足以让一个真正的文官都头疼欲裂。 可尧君落,看这些却看得津津有味。她自幼便不喜女红诗书,偏爱舞刀弄枪,常偷看兄长的兵法策论。 此刻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文字在她眼中,都化作了生动的画面:三千铁骑一日要消耗多少粮草,一场战役会磨损多少弓弦,烽火台的狼烟如何在十分钟内传遍百里防线……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而兴奋。 她抱着卷宗在营地里走动,士兵们看见她,都纷纷停下行礼,口称“尧大人”。她学着兄长的样子清嗓子,矜持地点头示意,心中却乐开了花。 不远处是金羽卫的训练场,一群赤膊的士兵正在烈日下进行格斗训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古铜色肌肤,肌肉贲张。他们的吼声直冲云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悍不畏死的杀气。 尧君落看得有些痴了,这便是她向往的世界,金戈铁马、快意恩仇,远比在深闺绣院里描摹花样要痛快得多。 “尧大人,对本将军的兵还看得上眼么?”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温昔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换下了一身沉重的铠甲,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单衣,显得身姿挺拔、猿臂蜂腰。他手中把玩的马鞭忽地拉出一串爆裂的声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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