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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小火炖着的药液咕咕作响,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与山林间清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傅青崖是故意利用狄纨的魔气将离苦引开的,那日一战,他重伤狄纨,将它捉拿,如今正关在天剑宗地牢中。 月栖真正在受苦。 意识到这点,心头猛然一紧,傅青崖动了,他衣袖一挥,散去那顽固的冰灵气,月栖真身上那霜雪化作水流,顺着衣物的纹理缓缓而下,濡湿了衣衫、又在片刻间被蒸干,仿佛那寒意从未存在过。 月栖真紧锁的眉头缓慢松下,睡颜恬静。 傅青崖灰眸不自觉带上笑意,只觉心脏酸疼,陌生情愫直直冲撞,却见月栖真忽神色不好,睫羽颤动不停,唇轻张,喃喃低语。 双眸仍是紧闭,似乎是陷入梦魇。 “滚开,你,你敢……” 声音过小,傅青崖听不清,他弯下腰,俯身过去。 “傅青崖!” 月栖真忽然大喊出声。 傅青崖吓一跳,几乎本能地慌张闪身离开,又躲去灌木丛后,离得远了,这才小心翼翼抬眸看来—— 原是说梦话,月栖真根本没睁开眼。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这才意识到,他竟然对待月栖真如此小心谨慎。 这种似曾相识又陌生的珍惜,使得傅青崖抚上空空的手腕,那处什么也没有,光滑的皮肤下是骨骼和血脉,一如他不知所以空荡荡的心房。 再次想近身去。 这下月栖真睁开了眼,他双颊无故更加糜红,黑眸凌厉,水光潋滟。像是刚从一场旖旎的梦中醒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蒙与羞恼。 傅青崖只得躲好,从枝枝叶叶中偷看。 月栖真坐直身体,气呼呼地左右顾看,看到数不尽的坟头、芳草萋萋,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原是在做梦。 双手拍在滚烫的脸颊上,月栖真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怎么会梦到…… 上次秘境与傅青崖发生关系的情形。 梦里傅青崖灰眸深沉,身躯高大,就如饿狼扑食,一边说着假话哄他,一边根本不带停的,蛮力倒是极大,撞磨得他是又气又恼又羞。 “啊!”月栖真烦躁地摇头,不准再想,虽说第一次傅青崖只顾自己不顾他,技术不行,可接下来几次确实细心服帖……“打住!” 月栖真不停用手拍着通红的脸,掌心触及之处烫得惊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梦到傅青崖,居然还是这种事。 而且梦境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感受到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触感与温度。 苦涩的药香之下,散出别的气味。 动作僵住,低下头去,胸前衣襟已然湿透,洇出深色的痕迹,而且他那平平的腹部复隆起,比之前更加明显,将衣料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看样子这次怎么也遮不住了。 月栖真微愣片刻,恍然地想去摸索储物空间中权思溪帮忙制作的器具,能够缓解闷胀,却摸了个空——现下他并没有和权思溪交好,权家宴也不是权思溪邀请,而是他作为无极宗首席参加的。 结果大差不差,可是细节却截然不同。 他并没有向权思溪请求炼器,所以根本没有那个器具。 实在胀闷得紧,月栖真转身向着山洞里走去,似有所感,忽然向着傅青崖藏身处看过去。 只见那里风吹枝叶动,簌簌作响,几只山鸟惊起而飞,并无异常,收回目光。 无人注意,枝叶上无端凝结起雪白霜雪。 离苦回来得很快,自然是什么都没有追查到,追着魔气一路向北,到了断崖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刻意引他至此。 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圈套,他顿时心急如焚,深恐出什么意外,当即全速返回。 待见到月栖真全须全尾正好好地坐在洞口时,顿时松了一口气,赤红的眼瞳里紧张之色褪去,转为温和。 月栖真披着先前离苦找来的被子,紧紧拽着两角,将其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泛红的上半张脸,黑眸不知看向何处,愣愣地出神。 药液还在小火熬着,离苦上前搅拌几下,稠苦的药味让人皱眉,他移到月栖真身侧,席地而坐,“药还要一会儿才好,是否冷得厉害?” 月栖真早就察觉到他回来,听到他问话才做出反应,摇头,“不冷了。” 离苦轻笑出声,身负霜雪寒意刺骨甚至手指用力紧握被子,这些表现显然令魔难相信,只当他逞强不想让魔担心,也不拆穿,反而默默向火堆里添了些柴火。 月栖真额间闷出细密的汗,轻叹一口气,往后挪动,抬眸对上那温和的赤红眼瞳,睫羽扇动,似有话要讲,却又有些难以启齿,唇瓣张了又合。 离苦面露疑惑,见他面红耳赤,以为高热得厉害,伸手探向他额头,被月栖真躲过,动作有些急。 离苦的手僵在半空,倒也不恼,只是耐心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月栖真终是开口,“我醒来身上霜雪已融化,并无大碍。” 离苦觉得他并不像没事的样子,要开口时,月栖真又接着说,“你身上伤也好得差不多,时间不等人,情况复杂,我们也该抓紧出发,只是……” “只是什么?”离苦问道,莫非还有什么未完之事? 月栖真微叹口气,下定好大决心一般,忽然拉开了被子。 日光落入眼底,离苦瞳孔瞪大,一时说不出话。 关于眼前人的传闻,众说纷纭,其实最有名的当属与魔族勾结,以及以男子身份暗结魔胎,离苦知道世人对月栖真向来偏颇,只当是离谱的造谣,却没想—— 与魔族勾结是假。 有孕是真。 光下尘粒漂浮,月栖真纯黑的眼眸微垂,睫羽颤动,似是不好意思看他,双颊红透,眼角也带着红,隐约可见眼底湿意,多半之前偷偷落泪了,本就昳丽的面容如今显得糜艳。 敞开的被子下是起伏的身形,最为引人注意的还是那隆起的腹部。 离苦身为魔族,五感较人族更为敏锐,他视线下移而又上移,捕捉到那微妙的湿意。 意识到是什么后,他猛然背过身去,“这,你,你可还好?” 月栖真重新用被子裹好身子,叹道,“还好,就是恐不利于赶路。” 有孕的男子太过注目,现在他月栖真可是修真界的罪人,身为通缉犯,太过明显可不太好。 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熙来攘往、高手如云的皇城。 离苦挠挠鼻尖,有了一计,“我倒是想到方法,不知你可愿意?” 月栖真问道:“愿意什么?” 皇城,位于四境中偏北的方位,在如今气运衰竭之时,似乎对它不受影响,此处蕴藏丰富的灵脉,灵气浓郁到在空中凝雾成露,修真界如今能达到金丹修为已经是不容易,但此地传言遍地金丹。 如今的人皇姓宁,以温和宽厚出名,办事利落公平,颇受子民爱戴,与各大宗门的来往也密切,是位仁君。 离苦这位魔君竟然知晓得比月栖真还多,让月栖真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离苦了解得还挺多。 洞口离苦背对而坐,将对皇城的了解全盘托出。 他过去因为魔境的建设计划,对这位宁皇细细研究过。 离苦轻轻一拍脑袋,他露出个神秘莫测的表情,也不管在山洞里换衣服的月栖真看不见,便说:“对了,关于这位宁皇,不对,是皇室宁家,有个秘闻。” “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知道的,人族狡猾,离苦当初有意想与人族谈和,又怕被戏耍,于是费尽心思去寻了许多秘闻,好能够在谈判时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洞里曲径通幽,离苦的声音传来时,空灵震耳,月栖真拧着眉穿着衣裳,离苦为他寻来的自然是最好的,就是太过华丽繁琐,穿起来颇为麻烦。 布料柔软亲肤,手一抖,展开衣裳,包裹住他瓷白如凝玉的身子,是比之前那身好受多了,这套没那么磨。 月栖真手中动作不停,一面分辨着穿搭顺序,一面漫不经心问道:“这你都知道,是什么?” 离苦说:“自从五百年前,宁家集天下大势,推翻前任皇权继任之后,就有个奇怪的现象,每一任的宁皇,其后代中是必会诞下一对双生子。” “且在人族,历来双生子是不祥的代表,会带来灾害。” 月栖真停住动作,眼眸流转,这可太奇怪了,“每一任都是如此,没有例外吗?” 离苦猛摇头,语气加重,“没有例外!这可是绝密,而且每一任的宁皇都是那双生子中的一个!” 说罢,离苦就停下,特意在等月栖真为他捧场,月栖真轻笑一声,顺着他问,“那另一个呢?” 可从来不曾听闻宁皇有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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