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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栖真干巴巴道:“是的。” 林天成眼神复杂,道:“你受苦了,孩子。” 月栖真怔住,别扭地转过头,强调道:“我不会承认和你们有关的,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那个当年一直念念不忘,努力寻找他的女子,盛乐枫。 三日后便就是她的祭日。 这便就是他最后还是同意回林家的原因,不是看在林英范苦苦哀求的份上,回来认祖归宗,而是为了去祭拜那个念着他到死的女子,至少也得让盛乐枫泉下有知,她并没有错。 林天成道:“你是个好孩子。” 月栖真在林家住下,但只会住三日,祭拜完盛乐枫,他就会离开。 他还是那个苦兮兮的孤儿。 儿时苦苦追求的爹娘和家,如今寻到了,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只觉得比陌生人还不如,很是尴尬。 那么相似的脸,但很是不熟。 夜色深了,在林家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月栖真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肚子,那片的衣衫皱皱巴巴,脑海里想着林天成,想着那些嚼口舌的下人仆从。 其实是有点失望。 不过,都做好没有瓜葛的打算,就不要在乎这些旁的。 月栖真蓦然从床上坐起来,既然睡不着,那就开始修炼,隔壁傅青崖都化神中期,他要努力追赶。 从储物袋拿出符阵书,月栖真从床上转移阵地到桌面上,点燃烛火,明黄隐隐,手握灵笔,空中灵气逐渐向着他汇聚,落在他的笔尖,流转于流畅、复杂的符纹上。 他很能专注,静心于一件事,往往会忽略周围一切。 因此,当他成功画完一张完整的符箓,满意地抬起头四处扭动酸疼的脖颈时,突兀地和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林云舟对视上。 灯光下,林云舟病弱的脸苍白无血色,他牵起笑容,道:“师兄,你来我家做客,怎么不和我说呢?我也是刚刚才得知。” 月栖真被吓一跳,差点跳起来,攻击符箓都握在手里,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这是林云舟,他的小师弟。 因为不打算回归林家,因此他是林家真少爷这件事是瞒着所有人的,只说他来林家交流符修一道,虽然不知家中仆从为何得知,还嚼起口舌,但林云舟应该是不知情的。 至少,月栖真想,现在这个对他有礼、温和的小师弟是不知情的,知道了应该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小师弟与其他同门弟子不同,他对月栖真没有任何偏见和嫌恶之情,月栖真虽然与所有人交往平平,但对这位小师弟是在路上见到时,还能打个招呼的关系程度。 比较一下,算是关系好的。 月栖真收起符箓,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他不太习惯这种没有偏见的眼神,道:“只是前来交流,不太重要。” 林云舟虽然面色带着蔫蔫病色,但眉目难掩欢喜,反驳道:“我一直都好想带朋友回家,师兄能来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师兄,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就带你逛逛,这地我可熟了!” 月栖真不太喜欢出去逛,他在修真界名气还挺大的——当然是坏的名气。 每次出门都是一场腥风血雨,他很少能忍住不和人打架。 月栖真摇头拒绝,这小师弟不知道是不是缺根筋,对他身上的风言风语就跟闻所未闻一样。 他只想安静在林家内待三天,祭拜完盛乐枫就走。 虽说进行符修之道交流是借口,但林天成毫不吝啬地同意他去林家藏书阁,月栖真也想借此去看看,多学点,万一就进阶了呢。 “好吧。”林云舟感到失落,注意到桌上的符箓,转移了话题,“师兄,你好厉害,能画出地级符箓,这是什么符?” 看来这小师弟不仅修为低,还不认真听课。 “基础的加速符,长老的基础课上就有讲。”月栖真没忍住流露出嫌弃,不止是符修,这是其他修者也大多会画的基础符,区只别在于效果好不好而已。 林云舟抿嘴,面色苍白,“对不起,师兄,我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这是什么借口?跟脑子有什么关系,没记住就是没记住。 月栖真最不喜的就是没天赋还不知晓努力的人,不过,转念间忽然想起来,不久前他没忍住出言讽刺了一个家族弟子,此人没天赋不努力,还为人嚣张,那个家伙则不满地回他,他有家族撑腰,不是他这种粗鲁的孤儿能比的。 回想起来,他也确实是思想狭隘了,不同人有不同的路,林云舟,也是有家族撑腰。 月栖真知错能改,嫌弃的话在舌间转了弯,他坦诚道:“不打紧,反正你有林家,修为低也不需要勤奋修炼。” 林云舟:? 真的没有骂他吗? 月栖真不想多聊天,浪费时间,他还得再努力修炼,争取有朝一日超过傅青崖。 修真界什么都能嘲讽月栖真两句,就是对他努力修炼这点无话可说。 “师弟,不早了,我打算睡了。”月栖真这般说着,却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凳子上,甚至还将符阵书翻了一页,看不出一点要睡的意思。 林云舟默默咬咬牙,真是油盐不进,保持着温和表情,“那师兄早点休息,我明日再来看望你。” 转身离开,却又听见背后月栖真说,“不必,明日我去藏书阁。” 林云舟低着头,双眸微红地出了房门,一副受到打击,伤心到不行的模样。 听说云舟少爷一回家,就去寻了真少爷,好奇心重的仆从们躲在暗处偷看,见状,默默交换了眼神。 云舟少爷真的被欺负了! 在陌生的地方,也没能睡太久,第二日一大早,晨曦微亮,月栖真就收拾收拾,去了林家藏书阁。 路上,暗戳戳看他的目光更甚,那一双双眼睛都要在他身上戳出来一个洞。 月栖视若无睹地路过他们,神思漫游,那些人讨论声并不怎么小,因此他听得一清二楚,说什么“养了二十年,比不得亲生”“云舟少爷可怜”“受人欺负”。 眨眨眼,流言蜚语如耳旁风般过去,这种猜忌、怀疑的话,他听得多了。 藏书阁前,两位华贵少年立在门口,睡眼朦胧,神情松散,周围人烟稀少,特体为他们露出一片空地。 等见到月栖真,其中一人立马露出个凶恶表情,咄咄逼人。 “你起这么早干嘛……就是你让云舟哥哥伤心了?” 月栖真路过他,当没看见,结果被气急败坏的人拉住胳膊,他回头,黑眸轻抬,“有事?” 那双黑眸很漂亮,宁静明亮,一对上,好似什么话都没了,林华藏脑子一卡,气泄了,干巴巴道,“有,有事。” 月栖真颔首,等着他说。 林华藏深吸一口气,又拿出气势,声音大如牛,“你昨晚和云舟哥哥说了什么,是不是欺负他了!别以为你回来了就能取代他,云舟哥哥他和你是不一样的!” 月栖真不想安抚不知情的小孩,但见周围目光如炬,也就顺势解释道:“我不是林家人,不会影响你云舟哥哥。” 但这帮人永远听不懂人话,少年还是气鼓鼓,喋喋不休,“云舟哥哥他跟你这种人是不能比的,一见到林家家大业大,就心眼丛生,虽然你是,但希望你能摆清自己位置,不要妄想……” 好吵。 月栖真能接受他们对他的误解,能接受对他的厌恶,但他余光扫视四周,周围眼神是那么的……让他烦躁。 他没办法接受一群人围着他,如同看一个可随意涂抹的物件一般,对他任意言谈,他们想要困住他,用那似是而非的话。 一直有种感觉,他被困在了一个无意义的绝境,他的一切都被设置和把控好了,无论他如何做如何说,周围一切都会按照与他无关,又与他紧密相关的方向进行。 滑稽……又无可奈何。 月栖真忽然握住林华藏的手,林华藏总算停住话语,露出疑惑的表情。 下一秒,月栖真往他胸口贴了张静声符,一脚毫不客气将他踹远。 林华藏瞪大双眸,跌坐几米开外,捂着被踹的地方,张大嘴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另一个沉默的少年忽然拔出剑,向他袭来,剑势有几分傅青崖的风姿,原来他们一个负责嘴炮,一个负责打架。 不过,太嫩了。 月栖真轻盈地一躲,转身踹向他手腕。 少年一慌,面上露出错愕的表情,这动作太快了,手腕一疼,就被他成功打落剑。 月栖真不再和他们争执,黑眸轻飘飘从他们身上移开,留下一句。 “别忘了,再怎么贬低我,我也只是比不过傅青崖,而已。” 最后两字,他加重语调,嘲讽、轻蔑。 一个筑基一个金丹,对上他一个化神,真没带脑子。 月栖真越发觉得这个修真界马上就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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