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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大船被掀翻了,粉身碎骨。 那道娇小的身影瞬间跌入了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塞缪尔甚至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他猛地一摆鱼尾,像离弦之箭一样冲进了漩涡中心。 人类在海浪面前太脆弱了。当塞缪尔抓住她的手臂时,她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托着她的后背,结实的手臂紧紧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奋力向岸边游去。 他把她放在了柔软的沙滩上。 天快亮了,乌云渐渐散去,风暴已经平息。瑞贝卡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苍白的双颊没有一丝血色,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塞缪尔趴在沙滩上,鱼尾浸泡在海水里,以免那些光润的鳞片干掉。他用修长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颈动脉,确认还有微弱的跳动后,松了一口气。 太阳从云层中探出了头,似乎往瑞贝卡的脸上添了些红润。他盯着她的脸,视线在她姣好的五官上流连,忍不住伸出手去,理了理她潮湿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额头形状可真好看,似乎很适合落下一个吻。 ……回过神来的塞缪尔不由一怔。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咬牙切齿许下的诺言。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的嘴唇已经落在她漂亮的额头上,微凉的触感从双唇一直传进大脑。 算了。 他挫败地趴下来,脑袋枕在手臂上,侧着头看她,眼神不觉温柔起来。 爱上就爱上了。 他不相信自己能比小美人鱼还没用,无法让她得知自己才是救了她的人。 就在这时,远处的钟声响了,几个年轻女孩和一位穿着华丽礼服的青年正朝这边走来。 塞缪尔皱了皱眉,不舍地看了瑞贝卡一眼,迅速藏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观察着。 他看着那个英俊的青年发现了瑞贝卡,立即率人把她救了起来。青年脸上露出焦急和关切的神色,而瑞贝卡也在此时悠悠转醒,虚弱地看向将她抱在怀里的人,似乎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 塞缪尔躲在礁石后,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阴霾。 他烦躁地拍打了一下鱼尾,溅起好大一圈水花。 “这算什么事?”他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爽。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功劳会被暂时抢去,可他就是不高兴。 那个王子真的英俊吗?哼,比他尾巴上最丑的牡蛎都不如。 海的女儿(2) 回到海底王宫后,塞缪尔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姐姐们围上来问他海面上的风景,他只是冷着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满脑子都是那位红头发的公主,还有她被那个丑八怪王子救走时虚弱的眼神。 然而,他不是一条会坐以待毙的人鱼。即使祖母对他说:“傻孩子,你为什么会认为,她会把你当作比她父母还要亲切的人呢?她不知道是你救了她的性命——不,她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又怎么会把她全部的思想和爱情都放在你身上呢?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她向牧师起誓,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你忠诚,让你得到人类的快乐和灵魂。” 但他还是一甩尾巴,义无反顾地穿过掀起泡沫的漩涡,游过冒着热泡的泥地,以及蠕动着的、黏糊糊的珊瑚虫森林,尽管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怕:一具生生被它们困死的小人鱼骸骨,还卡在这些恐怖的触手之间。 海巫婆就住在这后面,住在一片长满恶心水螅的沼泽里。当塞缪尔找到她时,她正在熬制一锅绿色的魔药,无数丑陋的水蛇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神奇的是,塞缪尔对这副场景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股魔力,可以操纵这些水蛇,让它们僵住,不再蠕动它们令人作呕的身躯。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小王子。”海巫婆沙哑地笑着,那嗓音真是难听极了,“你想要一双人类的腿,去找那个公主,是不是?” “少废话,开个价。”塞缪尔懒得跟她绕圈子,双手抱胸,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可以给你一剂魔药,喝下它,你的尾巴就会变成两条腿。”海巫婆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但你要知道,这两条腿是由你的尾巴从中间生生劈裂开来的,所以每走一步,你都会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痛——谁家人鱼不用尾巴来拨开海水,而是用来走路呀?” “我知道。”塞缪尔眉目间满是不耐。 他又不是没读过《海的女儿》,既然来了,就代表他清楚自己接下来将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别着急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如果那个公主没有爱上你,没有和你结婚,你就会化为海面上的泡沫,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记住,是‘彻底消失’。”海巫婆把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牙咬得很紧,生怕他听不清似的。 她看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穿进他的躯壳,看透他的灵魂,洞悉他的来历和本质。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会‘彻底消失’噢。你知道的,这种强行改变种族的魔法是禁忌的、违背天理的,一旦被发现,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所以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要为一个女人放弃这一切吗?” “我想清楚了。”塞缪尔毫不犹豫道。 他有些受不了海巫婆的效率低下,甚至主动张开嘴,伸出那条光滑的、末端稍稍分开的舌头,方便她把它割下来,拿走他的声音作为交换。 “你可真是诚意满满!”海巫婆把那条造型奇特的舌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它和人鱼的舌头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就再送给你一样东西,也许你会用得上的。” 当塞缪尔浮上海面,坐在沙滩上喝下那瓶魔药时,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尾巴被硬生生地劈开,骨骼和肌肉在重组。 但他咬紧了牙关,硬是一声没吭,直到痛晕过去。 梦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焦急地反复提醒他,千万别用那个东西。但他并不明白对方口中的“那个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而这呓语般的梦境,也在睁开眼后被忘得一干二净。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溜了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穿着干燥的衣物,应该是被人救回了家。 笃笃——门被敲响。 “你醒了吗?”那道轻快的嗓音问。 塞缪尔张了张嘴,果不其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我进来了哦。” 门开了,塞缪尔循声抬头,望向来人,眼眸微微睁大。 ——是那个曾被他救上岸的红发公主。 显然,她恢复得很好,海难给她造成的伤害,在她身上已经完全瞧不见了。她白瓷般的双颊泛着健康的红润,唇色粉嫩,鼻尖小巧,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神采奕奕,在这昏暗的室内,简直就是除阳光外唯一的光源。 “你醒啦?我昨天在沙滩上捡到了你。” 见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她立刻跑过来,笑眯眯道。 到了嘴边的后半句话又咽下去了。 或许他和自己一样,也遭遇了海难——但他怎么没穿衣服呢? 她还记得捡到他时的场景:他趴在沙滩上,宽阔的脊背和流畅的腰线在阳光下展露无遗。 现在在屋子里,窗帘拉得不严,稀薄的日光影影绰绰打在他身上,勾勒出紧实而匀称的肌肉线条,看得人血脉贲张。 塞缪尔当然没有忽视,她那炙热的视线一直紧紧黏在自己身上,心中不免得意。 然而,他动了动新长出来的两条腿,一阵钻心的刺痛立刻袭来。 但他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看向她,用手势询问她是谁。 “我是这个国家的公主,瑞贝卡。”她歪了歪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塞缪尔没再试着发声。他很清楚,自己割去舌头、喝下那管魔药后,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 “啊,你不会说话?”瑞贝卡觉得有些遗憾,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没关系,你长得真好看。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宫里陪我玩吧。” 塞缪尔隐约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走向。但他也说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 总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成了瑞贝卡最喜欢的“宠物”。 她很依赖他,去哪儿都要带着他。因此,他必须穿上人类的靴子,陪她散步、陪她玩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走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甚至在她走累的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她打横抱起来,稳稳走回宫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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