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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榴花
&esp;&esp;“谢!昭!”
&esp;&esp;这一声喊得极重,尾音都劈了叉,像一把钝刀猛地砍在绷紧的弦上,弦没断,可那声音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是怒,下半截是痛。
&esp;&esp;谢昭猛地回头,手还攥着沈砚的腕子,没来得及松开。
&esp;&esp;沈砚比他反应更快,下意识侧身一步,把谢昭往自己身后挡。
&esp;&esp;谢凌霜站在门口,脸色发黑,看着两人的眼睛犹如燃烧着一团烈火。
&esp;&esp;她身后跟着一个人,白衣,银饰,素白的面纱遮住下半张脸,是谢昭曾经遥遥相见过的北宫宫主。
&esp;&esp;她站在那里,目光从沈砚脸上扫过,又落在谢昭攥着沈砚手腕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垂下眼睫,什么都没说。
&esp;&esp;谢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esp;&esp;场上四个人,三个人知道素衣之死的真相,只有阿母,还被蒙在鼓里。
&esp;&esp;他本想过两日,等阿母情绪缓和一些,再小心的告诉她这些真相,到时候再和沈砚一起去祈求阿母的原谅。
&esp;&esp;但这一切绝对不能发生在现在,在素衣的棺椁之前……
&esp;&esp;“你……你们……”谢凌霜的手指抖得厉害,点着谢昭,又点着沈砚,那根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你们在素衣的灵堂前……在灵堂前!”
&esp;&esp;她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素来端庄的脸涨得通红。
&esp;&esp;谢昭从没有见过阿母这个样子,阿母是谢家的家主,她向来强势,她永远不会在人前失态。
&esp;&esp;可她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死而复生的、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儿子。
&esp;&esp;谢凌霜一直为有一个谢昭这样的儿子而自豪骄傲,谢昭懂理知分寸,天赋极高,心性极好,可他怎能在这里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esp;&esp;那是他妻子的长兄!
&esp;&esp;沈砚看着谢凌霜的表情心里也泛起难过,明明是自己选择了谢昭,明明是自己放手的,可看到阿母眼里的恨意他还是犹如被火灼烧一样痛苦。
&esp;&esp;谢昭是这样的天之骄子,他和自己不同啊……
&esp;&esp;他的父母又怎能接受谢昭同一个男人生活?
&esp;&esp;他先往前一步,挡在谢昭身前,他垂着眼,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他,强迫他……与他无关。”
&esp;&esp;“沈砚!”谢昭在身后喊他,声音里带着怒意。
&esp;&esp;而怒火却是对着沈砚,沈砚这百年间改不掉的毛病,遇事就往自己身上揽,习惯性地把自己垫在最底下,让所有人踩着他过去,好像他天生就该被踩,好像他的疼不是疼。
&esp;&esp;沈砚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脸,露出一个平静到近乎哀求的侧影。
&esp;&esp;仿佛有此今日一梦他便死而无憾了,不需要谢昭再为他辩解,他愿意承受。
&esp;&esp;谢昭没让他把话说完,从沈砚身后走出来,一步跨到他身侧,肩并肩站着,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攥住了沈砚的手。
&esp;&esp;十指相扣,指缝嵌着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他没有看沈砚,他看着阿母,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稳。
&esp;&esp;“阿母,我们是相爱的,你要打,打我。你要骂,骂我。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esp;&esp;谢凌霜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心的、明亮耀眼的、骄傲得像个小太阳的儿子。
&esp;&esp;她以为他只是害怕,只是还没收心,只是太过年轻,不懂看清自己的心。
&esp;&esp;她以为素衣等得起,她也等得起。她以为一切都会好的。
&esp;&esp;她此刻站在灵堂前,看着她的儿子握着素衣兄长的手,说这些话。
&esp;&esp;“你疯了?”谢凌霜的声音发颤,“谢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沈砚!是素衣的兄长!素衣尸骨未寒,你在这里……在这里……”
&esp;&esp;她说不下去了,在这里干什么?
&esp;&esp;在这里抱他,在这里吻他,在这里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esp;&esp;在素衣的灵堂前,素衣的棺椁还没有合上,素衣的灵牌上墨迹还没有干透,素衣的香火还在袅袅地升。
&esp;&esp;怒火犹如滔天的海浪,恨不得将两人吞吃入腹,看着儿子执拗的神情,谢凌霜的怒火寸寸叠升。
&esp;&esp;“素衣没有死。”谢昭打断她。
&esp;&esp;谢凌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的耳朵被这句话震出了短暂的嗡鸣,谢昭的这句话钻入她的脑海,让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全然哑火。
&esp;&esp;“或者说,素衣从来就没有活过。”谢昭攥着沈砚的手,似乎要给他一些温暖,给他一些面对真相的底气。
&esp;&esp;“阿母,事情可能有些复杂,我晚点和您一一细说,但是从一开始没有什么妹妹,没有什么未婚妻,这百年中谢家的从来都只有沈砚一人。”
&esp;&esp;谢凌霜作为家主无疑是聪明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情,她转头看向沈砚,那张脸和素衣的脸重叠在一起,像两幅叠在一起的画,一幅是淡墨的,一幅是重彩的。
&esp;&esp;她一直以为她们只是长得像,她们是龙凤胎她知道的,兄妹嘛,像也正常。
&esp;&esp;可此刻两张脸在记忆里重叠,竟也挑不出半分差异。
&esp;&esp;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北宫宫主伸手扶了她一把。
&esp;&esp;那双冷冽的眼睛扫过沈砚,又扫过谢昭,垂下眼睫,轻声开口:“他们所言是真。”
&esp;&esp;谢凌霜看看沈砚,又看看北宫宫主,再看看自己儿子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
&esp;&esp;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原来只有她这个当母亲的,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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