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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围绕设备技术参数、运维服务、供货周期、进口设备报关流程等问题深入洽谈,对方也直言,实验室科研精度要求极高,部分设备国内现有产品暂时达不到实验标准,所以才开放进口设备投标通道。 一番沟通下来,梁政卓摸清了对方的核心诉求、预算范围以及评标侧重点,确认公司具备十足的参与条件。 梁政卓顺手拿起林峥喝过的奶茶,猛吸一口,点了点公告文件,“这家是行业内的龙头企业,整包采购,体量不小,刚好契合我们的业务方向。” 林峥看了眼被他吸过的吸管,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同用一根吸管的事没说,他心里不平衡更没说。 拿起文件翻阅,目光停留在“接受进口产品投标”这行字上,又逐条核对设备清单与技术要求:“这批仪器精度要求确实严苛,难怪会放开进口渠道,对方意向偏向进口设备吗?” “技术部和采购部都更认可海外主流品牌的稳定性与检测精度。”梁政卓说道,“我今天当面和负责人对接过,也介绍了我们代理的品牌、供货能力以及进口报关、清关、上门安装调试的全套服务,对方态度很积极,明确希望我们参与本次公开招标。” “那我们决定投这个标?” “嗯,机会难得。”梁政卓颔首,“如果能顺利拿下这一单,我们在整个行业内的名声就能彻底打响。 不过大型企业公开招标流程复杂,不仅要做完整的投标文件、资质审核、产品技术应答,进口设备还需要额外准备品牌原厂授权、进口产品备案、海关相关资质材料。接下来你要配合我拆分工作、敲定报价方案、梳理风险点,把投标的各项细节落实到位。”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我们目前根本没有对应的代理品牌,怎么竞标?” “外贸行业本就是如此。我们现在找供应商就来得及,距离开标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完全充裕,我初步计划优先对接德国高端仪器厂商。” 林峥收起文件:“我懂了。那我们分步走,先逐个匹配设备货源、核算整体成本,制定最优投标报价;之后再分工完善商务标、技术标,同步筹备进口设备投标需要的全部资质材料。” 公告公示预算高达九百万,这单对刚起步的琢越而言,含金量和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小组之前的内部矛盾暂且搁置,所有人全身心投入新项目,林峥更是压下所有私事,一头扎进资料里。 整单业务从零起步,货源、资质、报价、标书全部要从头摸索,压力尽数压在林峥和梁政卓身上。 夜里其他人下班之后,林峥还得熬夜牵头制作整套精密仪器的投标标书,丝毫不敢松懈。 偏偏公司小事不断,孙阳洲那边一个下过两次单的客户,在之前的邮箱上转发,孙阳洲没有细看邮件,按前两次的数量和要求让工厂做货,货全做出来,才发现,客户要求1700件,之前下单都是17000,少看了个0,工厂多余了一万多件。 原本孙阳洲还想瞒着,等下次客户要再慢慢发过去。哪知客户说下次要换款。 林峥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工厂那边已经签了签收单,这批货算是寄放在工厂仓库,那边也催,不让放太久,林峥只能先在各平台发布这款货的,希望尽快销出去。 宋也打来电话:“怎么样?开公司什么感觉?” “像被一个黑罩子罩着,”林峥说,“罩子外面全是钱,引着我往前爬。” 宋也唏嘘了一声:“不是有合伙人吗?” “他比我好点。我是爬,他是走,我装孙子,他装儿子。” 宋也换了个话题:“我这周都在深圳,找个时间聚聚?” “你怎么又来了?” “相亲。家里介绍了一个女孩。” “你也会走上这条路?” 宋也倒是通透:“拿了家里的资源,用着家里的钱,总得哄他们开心。总不能什么好处都占着,只是相亲,又不是一定要结婚。” 林峥没再说什么,他理解。 这世上很多人都是这样,在自由和安稳之间找一个不让自己太难受的位置。 一大早,人事找到林峥,说招聘平台上联系到一位叫陈文进的应聘者,自称是他的朋友。 林峥脸上微微发烫,当即叮嘱人事严格走正常招聘流程,只是普通求职者,不必额外照顾。 人事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饶平。饶平早察觉梁政卓和林峥近来处处疏离、一直在冷战,把情况上报给了梁政卓。 梁政卓让人通知陈文进过来面试,由他亲自面谈。 面试当天林峥外出看样品,并不在公司。面谈时,陈文进靠着网上零散的外贸知识点故作老练,刻意伪装成经验丰富的样子,梁政卓一眼看穿他功底不足,本无意录用,听说他是林峥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还是吩咐人事直接办理入职。 等林峥回到公司得知消息,陈文进已经填完入职表。 人事笑着搭话,本意是提点两人关系亲近:“梁总一听是你的发小,当场就拍板录用了,格外顾及你。” 这话彻底惹恼了林峥,他走进梁政卓的办公室,火气压不住:“谁让你看我的情面破例?我早就交代过,招聘只看能力,不行就不用,为什么非要因为我坏了规矩?还是说你在因为邹锦的事想找个平衡点,让我也跟你一样非得走个人情?” “业务都是慢慢练出来的,公司不少人也是从零起步,外贸不难学。”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峥眉头紧蹙,“我最反感把人情和工作搅在一起。当初陈文进找我,我说得清清楚楚,公司只凭实力招人,不走关系。” 梁政卓似乎并不当回事,“不过是多给一个机会,算不上破坏规矩,你也不用放心上。” “当初邹锦的事我们就有过分歧,底线一旦松动,往后制度就形同虚设。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很清楚。” 梁政卓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下来:“我只是想着是你的发小,能搭把手就搭一把,以为你会愿意。” “私下情谊我认,但职场规则不能让步。人既然已经招进来,我不会现在就让他走,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徇私,业绩全部一视同仁,达不到标准,我会按制度处理,邹锦的事也一样,希望你不要再插手。” 陈文进入职,第一天,全公司就都知道他跟林峥是发小。 消息是陈文进自己透露的,邹锦看到林峥,故意“嗤”了声,“装什么清高,不都一样!” 林峥气得半死,只能忍着。 两人忙到下午两点才用午餐。 林峥连日休息不足,几天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小时,积压了不少工作压力。午餐摆在梁政卓的办公室,他一边用餐,一边汇报近期各订单的推进情况。 吃到一半,浓重倦意袭来,林峥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他醒时处在黑暗中,刚动了动,身后响起梁政卓的声音:“再睡会。” 手碰到床垫,林峥略显错愕:“这里是你的休息室?” “你过度疲累,该好好休整。” “休息没问题,但你是不是应该绅士一点,梁总,你安排我们同睡一张床算什么?” 梁政卓就躺在他身后,密闭昏暗的空间里,先前各自刻意克制的情愫又悄悄泛起。人心本就容易受温情牵动,古代各类故事里,常有因一个馒头半碗饭以身相许,受人照顾本就容易心生好感。 “我也需要休息。” 林峥:“你在宏展,也是这样周全妥帖,对所有人都一样?” “我从不刻意区别对待。” “万一有人掉入你的温柔池,对你心生爱慕,你会怎么应对?” 梁政卓淡淡反问:“他们爱慕我,我就一定要给出答复?林峥,你现在没睡醒,问的问题不像是你会问出来的。” 他从这样,四两拨千金,把问题抛回来。 林峥淡定穿鞋,“睡迷糊了。” 梁政卓又说:“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没有人会钻进一个牛角里憋死,遇到牛角尖,自然缩回去。” “说的很对。” 梁政卓抓住他手腕:“林峥,我说的‘他们’,不包括你。” “你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最近吃错药了?我还有工作,放手。” 梁政卓没放,“你会为一个人,改掉自己的目标、打乱自己的生活吗?”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暗示。 “我听不懂暗示,梁总,有话明说,我不喜欢打哑谜。” 可梁政卓只是静静看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永远都是这样。 没完没了的暧昧信号,捉摸不透的偏爱暗示,次次撩得他心绪不稳,却从来不肯摊开真心、用嘴巴说出来。 反复试探、反复落空,拉扯得人身心俱疲。 林峥彻底没了耐心,也不想给他留面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说,你心里明明有想要的东西,却偏偏当胆小鬼,只会被动等着别人主动、等着你想要的一切主动落进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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