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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不见男子,只案前立着一位缓鬓轻衣的年轻妇人,粉黛未施,与她目光相接时,唇边浮起笑意,淡而疏离,将她二人的距离一下扯开了许多。 “这是我们夫人。”侍女道。 卢金波屈身行礼,案前的人寸步未移,只微微抬起手指,“卢娘子不必多礼。” 那份从容和自信,似乎与生俱来。撇开出身,不谈容貌身段,就这通身气势也叫她自惭形秽。 韫和道:“请坐。” 侍女引着去一旁的矮榻,卢金波忸怩着坐下,看不懂眼前的形式,心里悬吊吊的,手脚不知该如何摆放才是。 茶水奉进,卢金波左右顾盼,偌大的书房内只她二人,再没别的人,她迟疑着,“国公他?” 韫和执着玉杯的手一顿,冷笑地睇着她,“娘子难道还不明白,娘子是走是留,仅凭我的一句话。” 卢金波面皮涨得通红,放在膝上的手揪着裙面,觉得自己特别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想她昔日眼高过顶,谁也看不起,何曾轮到别人来挑剔自己,作践自己。 “夫人能为国公做主?”她不信。 韫和慢慢放下玉杯,反问道:“娘子以为呢?娘子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夏日闷热,半盏茶的功夫,后背已见了湿意,卢金波憋着气,惴惴道:“真话。” “我若没那个脸面,此时和你说话的,该是我家郎君了。” 韫和不禁笑出声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郎这样的人,失了颜面名节,还能亲自上门来求人的,上门就罢了,还如此理直气壮和未来主母挑衅。” 卢金波一时愣住,竟不敢信,她就这样认可了自己的身份。 韫和知道她是懂了,扶着红蕖的手,慢慢起身,“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女郎准备进门罢。” 她走了两步,又忽然驻足道:“还有两句话忘了告知女郎,我这人啊,有个不讨喜的地方就是,我用过的,即便有朝一日不要了,别人也不能拿去用。” 还没过门,卢金波先吃了一记下马威,将她伪装起来的体面打得七零八落,再拾不起。 浑浑噩噩回到下榻的客邸,惶然度了几日,等到兄长议了纳她的吉日,才松了一口气。 卢金波是在三日后的黄昏抬进门的,开启的是赵府侧门,亲友观礼,纳妾的仪式简洁低调,赵君湲只着玄色深衣,和寻常无异,全程没有笑脸。 看在卢项的面子上,薄置了几席酒水,但宴上仍旧清冷,连雷雨前的窒热也似感觉不到。 韫和笑容明丽,衣着整洁地端坐着,接过卢金波敬的茶,受了她的礼。 仪式结束,新人被婢媪拥入新房,卸了妆容,换上襦裙,雷雨来时,灯火阑珊,宾客渐渐散尽。 永晋拥着赵君湲来到新人房中,婢女琢磨着是要歇夜,去打水准备服侍他梳洗,赵君湲却抬手制止。 卢金波近前见礼,赵君湲走了两步,负手立在门帘下,像是想着心事,半眼也没看她。 卢金波吃不准他的脾性,迟疑着抬起头,偷偷打量,翠眉星目,是个好看的郎君,比那负心的李郎还要好看百倍。 卢金波羞赧,脸泛红晕,“郎君拯妾涂炭,妾当安守本分,为郎君繁衍子嗣。” 赵君湲总算瞥了她一眼,“安守本分,你是该安守本分。 眉尾轻挑,语气嘲讽,“至于繁衍子嗣,你也配。” 卢金波耳朵赤红,慌得跪在脚下,手足无措道:“郎君此话何意,可是妾说错了什么?” 委身他人还装纯真的女人,赵君湲觉得恶心,“老实待着,不要兴风作浪,还能有你一口饭。” 让他成为笑柄,还能吃得下去,她卢家当他是十世的善人不成。 多看一眼都觉得脏,赵君湲抬步欲走,卢金波神情一晃,下意识抱在他腿上,泫然欲泣道:“郎君若是走了,妾就真的没脸活了。” “纳你,已是给你脸面。” 赵君湲极力忍耐着踹开她的冲动,冷道:“放开。” 外面雷雨交加,卢金波被一声惊雷吓到,畏惧地缩回手,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步离开,在僮仆撑起的雨伞下走进茫茫雨雾。 陪嫁的婢女提醒,卢金波猛地醒过神,跄踉着扑到门前。 赵君湲恰恰也在这一刻驻足,卢金波以为他回心转意了,欣喜地要去迎,却隐约听见家僮道:“夫人身子吐的厉害,请家公去呢。” 谁都看得出来,夫人哪里是不适,分明就是趁机作妖,但偏偏家公就吃这套,冒着阵阵雷雨忙不迭地回到主院。 新人委屈,躲在房里摔东西发气,除了她带的婢女劝慰,院里老的小的才懒得理会。 雨下的大,赵君湲一路行来,衣裳鞋袜都湿了,他不急更衣,先至卧寝看了眼韫和,见她妆容钗环卸到一半,出神地坐在妆台前,并无异样,这才将衣裳脱了,打着赤脚进来,挨着她坐下。 屏退婢女,赵君湲去拆韫和发髻,韫和歪头躲开,目光里尽是怨怼,“别来碰我。” 卢氏是她要纳进来的,又不知哪里的气,赵君湲不觉好笑,“顶着满头钗环也不嫌累,赶紧摘下来。” 韫和不要他碰,自己去摘那顶簪,才发现绞在了头发里,稍稍一动疼的她倒抽凉气。 “你倒是给我解开啊。”韫和气道。 赵君湲替了她手,仔细解起打结的头发,“有什么话你和我直说,气着身子,你难受,肚子里的也不依,受罪的还不是夫君我。” 似乎有了身的女人脾气都时好时坏的,韫和上一刻还满脸怒气,下一刻就捧着肚子颠颠地笑。 她一笑,头皮牵着头发扯得生疼,赵君湲把人按住,她才安分起来,捡起妆匣里的凤首金簪,一壁玩一壁好奇地问他,“你走了,卢氏是不是气得跳脚?” “她气不气,与我何干。” 韫和扁了扁嘴,“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妻子是世家的脸面,娇妾才是心头好,你知道我是装的,但我就是要哄你过来,看你来是不来。” “谁嚼的混账话,惹你恼怒。”赵君湲不快地哼了声,看她只顾把玩簪子,愈发地不快,拆完了头面,直接将簪子夺过扔进妆匣,严严实实地扣上。 韫和毫不在意,抱着他手软声道:“天愈发炎热了,我身子不爽利,想带着韬儿他们去泛舟纳凉。” “我想吃鱼,湖里新鲜的鱼,你捉给我吃好不好。” 赵君湲被她一缠,骨酥面软,想了想,战事暂无,他也许久不曾休沐,带她去泛舟捉鱼也好,于是欣然应允。 然而休沐泛舟这日,陛下派使者匆匆召唤赵君湲入宫。 吴国发难于晋,北朝廷被迫搅入东海战事。 吴王杀了晋使发兵晋国,同晋国大将交战于有百年争议的海域,吴国因擅水战,长驱直下,势如破竹,晋国节节败退,望风而溃,目前的战况于晋方十分不利,民间又频传吴国要和梁国交战的谣诼,梁人惶惶。 赵君湲安排甲笙等人保护韫和安危,才匆忙入朝来。 衡山王也在,梁羡正为此事坐立不安,见他如见到救星,“将军,大事不妙。” 如果只是吴国起事不至于大惊小怪,梁羡急的,是晋国使者带来的晋帝盖玺的国书。 吴国今上篡的是侄儿的帝位。先帝的两个儿子流落晋国,太子病亡,另一个皇子在晋帝庇护下躲过一劫。先帝遗臣至今还四下寻找皇子的下落,这次吴王发难,晋帝护送皇子归国,企图掣肘吴王。 为保皇子周全,晋帝修书给北朝廷,请求他们暗中援手,早日退去吴兵,还梁晋两国边境的安宁。 吴王杀侄篡位,赵君湲早有传闻,不想真如传闻中所言。 狡猾多疑就罢了,军事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擅使阴谋奇论,行军数载从无败绩,是个军事奇才,周边诸国怕他怕的要命,也恨得要命,不过……他屡次发动不义之战,让周边邻国头疼万分。 晋国东北与它邻近,水师不强,正面出击只会大肆耗损兵力,晋帝便想到了这个办法,助先帝皇子回国,让他们叔侄相聚一堂,转移到内部矛盾。 晋帝求助于北朝廷而非渤京朝廷,其实也是间接认可梁羡为继位的嗣子。 赵君湲思量着,晋帝是有联盟之意,共克东吴,遂领下这份差事,派人回府知会韫和,随晋国使者去馆舍会见吴国皇子。 赵君湲被叫走后,韫和憋了一肚子火,在舟上大发脾气。 景色再怡人,鲈鱼再肥美,心情也不好到哪去,四周又嗡嗡飞着蚊蝇,隔着衣料都能咬出血,韫和气哭,“我生了一个不算,为什么还要遭一回罪。” 红蕖摇橹而出,将船划向岸边,引着满腹怨愤的韫和坐上马车,主仆打道回府。 因心情不佳,胃口也差,勉强吃下的荤腥,又吐得干干净净。 韫和孕后身体极度不适,比起头胎,这次怀孕的反应当真吓人,一吃就吐,吐到喉咙眼冒血,根本吃不好睡不好,连带着赵君湲也瘦了一圈,她还总是喜怒无常,无缘无故就冲着整日忙于政务极少露面的赵君湲大发脾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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