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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冉既然身怀遗诏,一定会留下线索,他找到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在这节骨眼上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一切都靠运气和耐力,所以他原计划的时间要延长一些时候。 韩灵领命下去,昨夜把人清点过,剩下的人要应付漫漫长路的惊险,只怕不够,好在娘子事先给他支配的符节,所谓的“鬼面刀士”任他统辖调配。 把求援的讯号放出去,那些收到的暗卫都快马赶到附近,藏身在暗中护卫陈王一行。 安排好陈王,赵君湲掉头出发,在京郊滞留了数日,等到了仲璜查到的蛛丝马迹,他捏着仅有的一条线索赌运气。 在他动身之际,韫和派使者从北地送信给他,将周国公留给她的那支金簪也一并送了来。 “这是几个意思?”把一个对她别有用心的男人的东西给他,不是存心呕他? 赵君湲气得胸口痛,若不是眼下不能脱身,真想尽快赶回去和她讲讲道理。 不过看了信中内容,才知韫和是处处替他着想。她怕他人手不足,要借陇西皇室的势保他顺畅,她到底是挂念他的安危。 况且,孟太孙和南晋女帝的佚事他略有耳闻,如果能通过这层关系,让他在晋国畅通无阻,最好不过。 赵君湲把玩着簪子,把心静下来,洋洋洒洒写了封冗长的家书,诉尽离别后对她母子的思慕,叮嘱使者尽快带回。 没想到他的这封家书似乎不能体会他思归的心绪,历经波折才到韫和手中,而他儿子早已断奶,开始走路。 一岁多的孩子,长得讨喜,看似安静却聪慧伶俐,才学会说话不久口齿清晰度已超过同龄稚子。韫和教他很用心,每日念诗词,他都能有模有样地学几个词。 看着玉雪堆成似的小人儿,韫和心都化了,抱在怀里亲昵,“我的韬儿天资聪颖。” 小人儿怕痒,窝进母亲的颈窝咯咯地笑,软软糯糯地喊着阿娘。 薛嬷嬷拍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小公子真是黏人哟。” 韫和抚着团子的背,“在我跟前享不了几年福。” “上学还早呢,娘子忧心那些做什么。”薛嬷嬷低头去忙手里的活。 红蕖去了外头一趟,拍了雪粒进来,瞧着玩闹的母子,笑吟吟道:“又下雪了,小婢冻得手发僵。” 她解开缨绳,把斗篷脱下,听韫和在那里道:“不若叫张媪炖上羊肉锅子,我们暖和暖和。” 红蕖在袖子里摸出封信的竹筒,“也好,咱们小公子爱喝羊乳哩,小婢这就去吩咐,把冻的羊乳温一温,再使甲笙摘一树红梅插瓶应景,等娘子看完信,就吃羊肉锅子。” 韫和怀里揽着赵韬,接过她展好的信,瞄着熟悉的字迹,立时笑了,“这信都寄了好几月了,此刻才到,我都忘了这回事。” 红蕖到门外去吩咐婢女,回来见韫和脸上笑意盈盈,想是好事,“是令君要回来了吗?” “哪有的事。我把金簪给了他,和我闹脾气呢。”韫和把信收起来,搁手里攥着。 她把簪子给他,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蜀王的报恩,是父亲乃至叔伯们的性命换来的,这些年祖父从未动过,是想利用这个承诺去换取更大的价值。 而她轻易拿给他,多少是在赌,赌他的运势和眼界。智勇如他,应该知道如何利用信物吧。 除此,韫和也有自己的私心。她要他永远都记着,为了他的前途,她豁出身家性命。这份情义,他这辈子都要牢牢地记在心上,还的时候,要还在她儿子身上。 韫和看着软糯的儿子,轻轻戳他的笑涡,“还笑呢,你阿爹回来,要带你习文习武,届时你就成小可怜了。” 炉子的火燃的没精打采,薛嬷嬷添上炭,唤红蕖一道抬了食案,备下碗筷。 羊肉盛上来,主仆几个围着火炉,在这雪天里吃着暖脾胃的羊肉,惬意十足。 薛嬷嬷吃好了,便抱过小公子喂羊乳,闲闲道:“诸侯割据已久,如今和朝廷纷纷撕破了脸,这书信往来是越来越难,长公主回到西南快大半年了,也只来了一封平安信。” 南北路程远,信件往返至少都要半年,遑论各地混乱不堪,难免意外。 炭烧的正旺,汤锅冒着热气,韫和一手拖腮,拨着片好的肉,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她望向白茫茫的雪,喃喃道:“阿兄和梁娞该是成婚了罢。” 薛嬷嬷道:“可怜渤海王的爱女之心,翁主若是知道渤海的情形,得难过成什么样。” 大雪拍在厚重的帘子上,掀开的刹那雪粒一股脑涌到厅堂上,韫和冷得缩脖子,红蕖忙起身去压帘子,却是永晋顶着雪进来了。 身上的雪来不及扑,就急急忙忙开口,“娘子大喜,衡山传出信来,我们公子拿下了茴州。” 韫和愣了愣,胸口随之一烫,沉寂已久的热血忽地涌到头顶。 要取茴州,必先策反朝廷军队,再围杀车骑将军。看似容易,韫和却能想象到,她的兄长宁戈经历了怎样的恶战。 长达两年的蛰伏,和狄风里应外合,围困朝廷大军,手刃车骑将军。顺利攻占茴州后,宁戈收编投降的梁士,同狄风齐心协力,一路势如破竹,占据数座郡县,自成一势。 因遗诏的传言,各路诸侯打着扶持正统的旗号逼向渤京,顾不上西南这块荒芜之地,边陲暂无战事,宁戈接了母亲迦南下山。 梁娞以儿媳的身份伺候婆母,晨昏定省从不落下,虽然天真未改,却是处处尽心,让人挑不出错。 她是梁室旁支的宗女,身份尊贵,有点骄傲是难免的,迦南原本还担忧,两个人过日子会发生摩擦。如今看来,也还好。 相处久了,最是看一个人的品性,迦南对这个儿媳很满意,把戴了十余年的镯子褪下,戴在梁娞的腕上,真心实意地和她道:“宁戈自小没了父亲,多亏张将军收养捡了命,又得你父亲看重,才有今日的出路。你和他,是注定的姻缘,既然结为夫妇,往后要好好地过。” 梁娞红着脸点头,抚着尚有余温的镯子,“真好看,我从前戴的都没母亲这个好。” 婆媳说着话,宁戈就在旁听着。 当初梁娞是孤身投靠他,日子长了,清白遭人非议,她一个女孩家无依无靠,又怕遭他厌烦,只能忍着,睡觉的时候偷偷抹泪。 她心仪他,在渤海他已经知晓,拒绝过几次,也磨不去她的热情。 到茴州来,宁戈把话都挑明了,表明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也不生气,只说:“我心慕你就够了。” 她是天之娇女,何必要吊在他这棵树上呢。宁戈也想不明白,为何那时候冲动地说了那句,“我娶你。” 和他同龄的早已生儿育女,他又身处遍地男人的军营,既然早晚要娶妻生子,何不娶一个熟悉的女子。 他决定娶梁娞,是作为男人的担当,也是了母亲的心愿。 “娞儿,我和宁戈说几句话。”迦南忽然道。 梁娞懂事地起身,弯身告退,宁戈醒过神,望着满脸愁绪的母亲,似乎明白她要说的话,不能让梁娞听见。 料着人已走远,迦南开口道:“我一直没能和你说,渤海王仓促定下婚事,是因为他知道渤海守不住,要把娞儿托付给你。” 渤海朝不保夕,沦陷只是早晚,渤海王不愿愧对先祖,立誓死守城池。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倍加疼爱的掌珠。” “你呀,既然娶了,就好好待她,不要辜负她一片痴心。” 宁戈颔首,“儿子知道。” 梁娞在京为人质,是她自愿的。 至今她还清楚地记得,离开渤海那日,父王送她一城又一城,攥着她的手无语凝噎。她佯作不耐烦,在车里却哭得两眼红肿。 梁娞活得很恣意,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茴州忽如其来的安定,仿佛是山雨的前兆,一切都在酝酿。渤海亦是如此,消息的平静让她时常产生怀疑。在这惶惶乱世,渤海真的就那么平静不成。 因此母子间的谈话落在梁娞的耳里,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什么一切安好,什么勿要挂念,都是父王的谎言。 渤海要破了,父王誓和城池共存亡。 梁娞脚步跄踉,昏昏沉沉回到房里,坐在妆台前伴着黄昏的霞光一道沉入黑夜。 宁戈回来,问她怎么哭了。她最爱笑,从不轻易掉眼泪。 宁戈扳正她的肩,仔细擦拭眼泪,梁娞忽然就抱住他。 “我想我阿爹了。”她道。 宁戈抚着她的发顶,“范叔叔送嫤和去了北方,一年半载还回不来,你等我稳住眼下乱局,就带你回渤海。” “好,我等你。”梁娞在他怀里点头,手指却攥紧了他的衣裳。 眼前以宁戈的实力,根本无法出手援救,他也不会答应自己涉险。然而渤海危在旦夕,父王性命攸关,她做不到自己偏安一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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