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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的余音,像冰棱般悬在404室凝固的空气里。
慕景盯着那台重归沉寂的红色电话,琥珀色的眼睛睁得极大,手里还捏着那张诡异的照片。
“他……他知道我们在找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一直都知道。”
季玄音走到窗边,望向对面废弃的教学楼黑影,“从我们踏进这间屋子,拿起笔记本开始,他就在‘看’。”
这个认知让慕景脊背发凉,她想起昨夜那三个鬼的话——“电话有规则,不是普通的灵异现象”。
一种被无形之物凝视、甚至引导的感觉爬满全身。
“明晚最后一步……”她重复着电话里的话,“是指倒计时零吗?他想做什么?完成那个不可能的证明?”
季玄音没回答,她转身从塑料袋里拿出那本牛皮笔记本,快速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段复杂的推导:“看这里。”
慕景凑过去,那是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一个关键引理证明,字迹工整,逻辑严密。“这有什么问题?”
“根据现有资料来看,他这个证明是错的。”
季玄音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第三步用了未经证实的假设,整个大厦建立在流沙上,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慕景愣住了:“你是说……陈老师毕生钻研的东西,基础就是错的?那他所有的努力……”
“都是徒劳。”
季玄音合上笔记本,“但他不承认,或者说,他拒绝承认,执念让他看不到逻辑的断裂。”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许久,慕景轻声问:“所以我们明晚要告诉他……他的证明是错的?这太残忍了。”
“不是我们告不告诉的问题。”
季玄音看向那台电话,“是他自己必须‘看见’,执念化灵,困住他的不是数学,是他对完成和认可的渴望,倒计时归零时,要么他接受现实得以解脱,要么……”
“要么怎样?”
“执念彻底固化成规则,吞噬这间屋子,这栋楼,甚至更远。”季玄音说得平静,但内容令人心惊。
“一个坚信自己即将完成伟大证明的数学之魂,他的疯狂会具象成什么,我不知道。”
慕景感到一阵寒意,她从季玄音的话里,听出了某种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静判断。
这个穿着廉价卫衣、穷得吃泡面的女孩,身上有种与现状格格不入的洞悉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季玄音开始拆泡面包装,“按约定,给阿娟她们带的东西先兑现。”
晚上8:30
阿娟从天花板渗下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季玄音手里的鲜虾鱼板面。
“换口味了?闻着还行。”她飘到炉子边,浮肿的脸上露出期待。
小洁检查了柠檬味洗洁精,点点头,又去巡视厨房角落。
阿宅接过《读者文摘》,躲在衣柜门后小心地翻看,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气氛比第一夜轻松许多,慕景甚至能一边吃面,一边询问陈老师的细节。
“陈老师啊……”阿娟吸着面汤的香气,回忆道。
“他住这儿的时间比我晚,是八十年代初搬来的。人很安静,总是埋着头走路,嘴里念念有词。夜里他屋的灯常亮着,我们在外面能看见窗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
小洁飘过来补充:“他爱干净,但后来不行了,快失踪那阵,屋里越来越乱,墙上写满字,他也不收拾了。”
阿宅小声说:“我、我听见他哭过……很轻,就在衣柜隔壁的墙那边,一边哭,一边说‘为什么就是不对’……”
慕景放下筷子:“你们见过他……回来吗?就是失踪之后?”
三个鬼互相看看。
“没有。”
阿娟摇头,“他死后没变成我们这样的地缚灵,但两年前电话出现后,有时候……能感觉到一点点他的‘气味’,很淡,混在电话那股怪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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