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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微弱,跳跃的光影映在萧砚舟的面庞上,显出几分沉重。他执笔的手在半空中停顿,迟迟未能落下。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似乎带来隐隐雷鸣。 半晌后,萧砚舟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将笔尖触碰到了纸面,没有回头的余地。 - 皇城,太和殿内。 萧胤圻展开张良材从朔州寄来的密信,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忽然,他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 “皇帝也该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太后的声音从鸾椅上轻轻传来,她依旧端坐,气定神闲。 萧胤圻难得听见这样的讯责之语后仍和颜悦色。 “母后说的是,母后说的是!” “母后料事如神,那萧砚舟果真从越阳调了兵,且征调不少,几乎能赶上朔州驻军加上京军的数量。” 萧胤圻眉飞色舞地拍了拍信纸。 “张良材已经按照母后的吩咐,借口此前将士征战疲乏,让越阳军率先出战,这一回,估计能让萧砚舟的兵马折损不少。” 太后眼角皱纹加深,笑意如刀:“皇帝不如锦上添花,再给张良材送去一道密旨,也算是他的侄子捐躯殉国的安抚。” “那母后以为,这密旨要写些什么内容?”萧胤圻看着太后深藏不露的笑意,缓缓问道。 “不必给璟王调派援军?” 张良材看着刚刚送到的密旨,沉沉舒了口气,紧皱的眉头和狂撞的心脏,都在彰显这消息多么另他不可思议。 他连忙站起来,拉着副将陶成走到沙盘旁。 原本的计划,是萧砚舟带领越阳军先一步攻进失守的最后一县,上徐,随后朔州军和京军作为增援,从侧翼进攻,将赫沙敌军瓮中捉鳖。 谁都明白,若是少了这两次翼援军,萧砚舟连同越阳军,恐怕都不能活着回来。 张良材本和萧砚舟合不来,但作为将领,此刻他竟然有一瞬犹豫,巨大的矛盾在他心中拉扯,痛苦不堪。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一计实在狠毒。 陶成只是一名副将,甚至没有进过京,没见过这种场面,如今像是目睹天上人的暗斗,说话声哆哆嗦嗦。 “这这,若是不增援越阳军,咱们之后还能打的过赫沙吗?” 张良材视线落在地形图上,叹了口气:“若越阳军全数折损进去,赫沙也是苟延残喘,总比之前赫沙势头正盛时要容易。就算是十分危险,可这是陛下的旨意,你还想抗旨不成?” “将军明鉴!属下属下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陶成被“抗旨”这两个字吓得直哆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瞧你这出息。” 张良材看着他的窝囊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萧砚舟死了也好,也算替他侄子报仇,张良材目光渐渐坚定,下令:“届时我会同你一起坐镇左翼军队,听我指挥即可。” - 明日便是进军上徐之日,萧砚舟此刻独坐营帐,凝神推演舆图。 他手边放着一个精致的信匣,匣中整齐叠放着几张信纸,层叠叠,每张上都工整写满了字句,早已备妥,却未曾寄出。 “王爷,您找我。”云睢走进营帐,拱手行礼。 萧砚舟抬眼,神色无波,将信匣推至案几一侧:“每两日一封,寄给云霄,让他代传给王妃,报个平安。” 云睢一怔,王爷这是不想让王妃担心。他随即低声应道:“属下明白。” 他上前接过信匣,稍作迟疑,终是开口:“王爷,属下有一事想问。” “是你想问,还是替别人问?”萧砚舟听闻,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睢扯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说:“瞒不过殿下,是云霄让属下问的。” “说吧。” “他想知道,他十分想同王爷一起作战,为何王爷不带他来?” 萧砚舟语气随意:“云霄话多,在王妃身边没事还能哄她开心。” 云睢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会是这个答案,更没想到王爷会十分自然地脱口而出。 “怎么了?”萧砚舟问。 “没没什么。属下明白了。”云睢微微一顿,“那属下先行告退。” 赫沙族生活在西北广阔草原上,世代逐水草而居,以马为伴,以狼为灵。他们骑术和弓箭技艺高超,十几年前曾数次进犯大平领土。 他们崇尚强者为王,部族的首领必须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实力,只有获得全族认可,才能真正稳坐王帐。 族中现任首领赫图烈年近五十,亦是此次和萧砚舟交手的主帅。 他早年以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一举确立威望,统一了草原上的九大部落,并定下”以马为誓,以血为盟”的族规。 然而,赫图烈的身体大不如前,族人开始密切关注其他的继承人,赫图烈同父异母的弟弟,赫桑。 赫桑和赫图烈之间的争夺日益激烈。 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威,赫图烈决心打破与大平十几年来的和平,试图通过扩张版图重振威望。 一开始,赫沙将士遇见久不征战的中原军队,无不所向披靡,没成想,却碰上了半路杀出来的萧砚舟,硬生生替大平夺回了两县。 赫图烈此刻正在营帐中,同谋士商议接下来的对战之策。 “若是强攻,恐难以奏效。” 谋士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丝带,腰带一侧挂着一个皮革制成的小袋,用以收纳用于记录的竹简或羊皮纸。头上束着一条细布发带,发带中嵌有几颗黑曜石,脖子上坠着的狼牙,在走动时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您请看,此地地势崎岖,萧砚舟惯于利用这种复杂地形。贸然攻之,只会自陷泥沼。” 赫图烈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初春的草原气候乍暖还寒,昼夜温差大,赫图烈身在上徐县,依旧保持着草原的穿着习惯。 一身厚实的毛皮大氅披在肩头,内里却只有薄薄的亚麻衫,粗犷随性。 他略显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的匕首,目光如鹰地盯着谋士。 谋士躬身道:“不如先示弱,以退为进,引萧砚舟至边境线,再于草原发起进攻。草原开阔,正合我军长处。而且,赫拓獨带领的部落援军届时便可到位,兵力上也占了优势,当可一举击溃。” 赫图烈沉思片刻,嗤笑一声:“中原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萧砚舟尝尝败北的滋味了。” “我一定要亲手将他的头颅砍下,在族旗上挂满九十九个日夜。” 谋士闻言,也露出了笑容。 - 朝上徐县发起进攻这日,乌云翻滚,春雷炸响。 随着一声震天的号角,沉寂的战场瞬间被点燃。士兵们如离弦之箭,从阵列中冲出,喊杀声在天地间回荡。 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灰暗的天空,落在地上,犹如荆棘遍布。巨大的滚木和烈焰从城墙上倾泻而下,试图阻挡如潮的攻势。攻城车抵近,冒着箭矢的火雨推进到城门前,坚硬的撞锤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火花四溅。 城墙下,将士如同决绝的洪流,不断地填补战线的空隙,泥泞的地面被鲜血染得猩红。 城门攻破之际,战报如飞箭般送入指挥营,烛火微弱的光影映在萧砚舟的面庞上。 他接过战报,略微扫了一眼。 云睢正巧站在他身旁,见状开口道:“赫沙族这些时日疲于战斗,竟然城门也守不住了。不到半日,就被我们攻破,果然是强弩之末。” 萧砚舟放下战报,目光没有半分波澜,只冷冷地道:“胜负未分,莫急。” 日落时分,上徐县的敌军已被逐步逼退至边境线,两军却开始缠斗不休。 越阳军副将步入营帐,语气急切地汇报道:“王爷,继续拖延下去恐怕不妥,是否考虑将敌军逼至境外?” 萧砚舟目光依旧冷静,没有直接下令,而是整理好银甲,拿起配剑,似要亲自前往征战。 低沉的声音传来,掷地有声。 “继续进攻。” 不久后,赫沙族的营帐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传令的勇士声音几乎是在喘息中激动地喊道:“他们追出来了!萧砚舟上钩了!” “好!”赫图烈猛地从座位上跃起,眼中火光一闪,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疲惫的面容瞬间被激情点燃,他目光锐利,紧接着问道:“援军到哪了?” “还有不到二十里,马上就能赶来!” 赫图烈低吼:“迎战!” 作者有话说: 无 杏花稀“萧砚舟, 赫拓獨出身于赫沙祁连王部的旁支,虽胸有城府、体魄魁梧,却因地位不够尊崇,且生母身上有一半汉人血脉,不受族中重视,无人将他视为赫图烈未来的继承人。 他这些年辅佐受赫图烈身边,深受信任,也亲眼见证了赫桑和赫图烈之间的斗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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