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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跟在后面,最开始还担心会不会照了风寒,后来见萧砚舟一路都没有放慢,便知道劝也没有意义。 这一趟原本就是趁着乌沙河水势未退、大军暂时不能前进才回的祉州。四日停滞如今已经过去大半,等最后一批粮草渡河,前线便不会再有这样的空当。 萧砚舟一路没有说话。 快到御营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远处烽台和成片营帐一点点从晨雾里显出来,巡营军士看见御驾归营,远远行礼。 萧砚舟勒住马的一瞬,脑中却莫名闪过昨夜祉州那间没有完全熄灯的屋子。 柳昭月睡到后半夜时还在他怀里,快天亮时,他起身穿衣,她也醒了,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坐起来替他系护腕,只懒懒靠在枕上看了他半晌,最后说了一句:“别再带一身伤回来。” 他说好。 两日以后,乌沙河最后一批粮车全部渡过北岸。 被雨拖住的马草也从祉州陆续送到,前锋重新整编,大军结束了这段难得的休整。 萧砚舟再次下令北进。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什么时候停,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赫连烈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可以退了。 此前青狼川一败之后,塔苏主力一路收缩,几个依附王庭的小部族又先后离开。乌沙河那几日的暴雨虽然拖住了大平军,却同样给了塔苏内部足够的时间看清局势。赫连烈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带着他们南下抢粮、抢马,再满载而归的草原之主。 追随王庭开始变成一件越来越不划算的事情。 越往北,草场越少,天气越冷,携带老弱妇孺迁徙的部族也越难继续跟着王庭。赫连烈为了稳住人心,先是加重各部必须交出的战马和粮食,后来甚至将几个主张议和的首领直接处死,结果却适得其反。 最初离开的只是几个小部族,到了赤岭以南,连两个多年依附王庭的大部也开始拒绝继续北迁。 萧砚舟没有趁机大肆追杀。 恰恰相反,只要愿意脱离赫连烈、退回原有草场,不再向王庭提供战马粮食,他都给他们留了余地。 有人对此不满,军中也有人觉得既然一路打到这里,就该一次将塔苏各部全部打服,免得以后再生后患。 萧砚舟却没有答应。 “朕要灭的是能聚十几部南下的王庭,不是把草原上的人全杀干净。今日杀一个部族,明日他们剩下的人便会因为活不下去重新聚在一起。可若让他们知道,离开赫连烈便能回自己的草场,今日散一个,明日便能散十个。” 他说到这里,手指落在舆图最北:“等赫连烈身边只剩他自己的亲族,王庭自然就不再是王庭。” 这一仗打到这里,已经不再单纯比谁的骑兵更快、刀更锋利。 萧砚舟在一点一点拆掉赫连烈赖以维系整个塔苏的东西。 粮食、战马、附属部族,以及王庭在草原上积攒了几十年的威望。 八月底,大军越过赤岭。 这是过去数十年里大平军队从来没有深入的位置。赤岭以北没有边寨,没有官道,甚至找不到可以供几万人同时停驻的水源。 大军每再往前一步,补给线便要多拉长几十里。 朝中从京城送来的第一封劝止奏疏,也是在这个时候到了。 兵部认为已经打到赤岭,赫连烈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再犯北境,此时若愿意重新接受岁贡、质子,未必要继续深入。户部说得更实际,这一仗已经花掉太多钱粮,新朝才刚刚稳定几年,京畿和北地去年又都受过灾,继续向北每走一日,军费都是一个极大的数字。 萧砚舟把那几封奏折全部看完,只让人给京城送回一句话:“王庭不破,不议班师。” 九月初,赫连烈第一次遣使。 他愿意重新送王子入京,也愿意将岁贡翻倍,甚至主动提出从此所有塔苏骑军永不越过黑水。 使臣在御营里说了很久,萧砚舟问了一句:“前年那份和约,是谁签的?” 使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前年同样是赫连烈,同样承诺不再越境,同样送了质子,结果不到两年,王庭便重新召集诸部,试图南下。 “回去告诉他。”萧砚舟道,“朕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使者抬起头。 “要么各部自己散,要么朕替他们散。” 从这之后,赫连烈再没有派过使者。 整个九月,大平军一直向北。 萧砚舟没有再亲自带轻骑追击,也没有因为斥候发现赫连烈的踪迹便立即扑上去。他让东路始终压着王庭通往冬牧场的方向,西路则沿着几处主要水源向北移动,中军不远不近地跟着赫连烈。 不与他争一日一地,只让他一直走。 赫连烈越往北退,能够跟上他的部族便越少。第一场秋霜下来以后,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大部终于彻底退出。 到了九月中旬,赫连烈身边真正还能称作王庭主力的,只剩出兵时不到一半。 有人在军议时说,这一战大概已经赢了。 萧砚舟却摇头:“还没有。” 周崇看向舆图:“如今赫连烈即便逃,也只剩极北一条路。” 萧砚舟抬起眼:“所以更不能让他逃。今日若让他带着王旗再往北走,明年草长起来以后,他只要重新聚起几个部族,塔苏便又有了王庭。这一仗打了几个月,不是为了把他赶远一点。” 他说完以后,帐中再没有人提收兵。 九月下旬,大平军终于看见了塔苏王庭所在的北原。那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草原上的王庭从来随着季节迁徙,只是这一处是赫连氏经营几十年的核心牧场,外围有木栅、仓场、马圈和大片固定营地,每年各部会盟、分配草场、祭天,都在这里进行。 只要王旗还立在那里,赫连烈便依旧可以自称草原诸部共主。 萧砚舟在距离王庭百余里外停了三日。 三日里,最后两支仍旧跟着赫连烈的外部骑军先后离开。其中一个首领亲自到御营。 那人已年过六十,下马以后将佩刀放在地上,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不替王庭打了。” 萧砚舟问:“赫连烈还有多少人?” “不到两万。” “其中多少是他本部?” “一万二三。” “粮食还有多少?” 老首领沉默片刻:“最多十日。” 萧砚舟点了一下头,没有要求那个人替自己领路,也没有让他们反过来攻打赫连烈,只让人送他出营。 当夜,王庭方向有一片营帐自己熄了火。第二日清晨,斥候回来禀报,又有数千人离开。 战争其实在真正开始以前,就已经有了结果。 三日之后,大军逼近王庭。 没有人再给赫连烈留出后退的方向。他最后试图带着本部亲骑突围,却发现能往北走的道路已经被提前绕过去的骑军封死,西面的水源也在两日前落入大平手里。 王庭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王庭,赫连烈身边也不再有十几个部族的数万骑兵,大平军没有再给他重新聚众的机会。 当日黄昏以前,王旗从王庭最高处落下。 赫连烈的亲军溃散。 跟随他多年的几个王庭重臣有人战死,有人投降,还有人趁乱往极北逃去。赫连烈本人带着最后数百亲骑冲出不到三十里,便被从侧翼合上的骑军彻底截住。 第二日清晨,周崇亲自回来复命。 他没有说太多,只将赫连烈的佩刀放到了萧砚舟案上。 萧砚舟看了那把刀很久,然后抬头望向帐外。 王庭方向仍然有黑烟升起来,是塔苏人自己在烧那些已经无用的旧帐。 这场从春末拖到深秋的战争,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结束。 十月初,中军终于收到皇帝下的班师令。 军令送到各营,当天晚上,御营破例开酒。 萧砚舟没有喝多少。 周崇倒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过来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火光在夜风里晃动,周围到处都是终于能够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声,有人已经开始算从这里回家还有多少日,也有人坐在火边念叨自己的孩子如今大概又长高了多少。 萧砚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片刻后,低低的笑了一声。 班师的消息比大军快很多。 祉州收到捷报那日,已经入秋。 柳昭月在祉州住了太久,久到原本只带来一季的衣物已经不够用,杏儿前几日刚让人把箱笼里压着的厚衣服全部拿出来晒过。 陶陶倒一点也不觉得久。 小姑娘已经彻底把将军府当成了第二个家,每日不是去马场看那匹自己的小母马,就是跟着柳怀远往前院跑。 柳怀远如今对她已经纵容得毫无底线,前两日甚至真的让人给她做了一副更小的弓。 柳昭月知道以后同父亲争了半个时辰,柳怀远最后说:“没有箭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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