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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忽然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萧煜城吓了一跳,差点从美人靠上翻下去。 回头一看,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戒备。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不善,故作淡漠,心底却有几分紧张。 柳昭月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目光从策论题目上移开,与他视线对上。 “来看郁应扬,碰巧遇见,并不是特意来找六殿下,你不必惊慌。” 萧煜城一愣,随即面色微沉,想起她刚才的话,顿时不服气地反驳:“说得倒是轻巧,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他上下打量,这个女人,难不成还懂策论? 柳昭月沉默片刻,没与他争辩,语气平静:“若是想以厉行简政为题,倒不妨从为政之本谈起,先说民心所忧,后论朝廷之弊。欲除浮华,当从求实开始;厉行简政并非裁官省职便罢了,更是为政者的克己与正心。” 萧煜城一时怔住,心中虽觉此言颇有道理,可嘴上只冷哼一声:“大道理谁都会讲,说到底,还不是纸上谈兵。” 柳昭月淡淡笑了笑,不欲再与他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萧煜城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来由生出些懊恼,可转瞬间又压了下去。虽然他十分不愿意承认,可刚才那番话,却如醍醐灌顶,他顿时理清了许多思路。 他轻咳一声,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嘴上依旧嘀咕道:“装模作样。” 可笔尖触及宣纸时,却鬼使神差地写下了方才柳昭月所说的那句话—— “为政者需克己与正心” 萧砚舟今日难得回府得早,推开门便去寻柳昭月的身影。一眼便瞧见她端坐在他惯常歇息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书卷,神色自若。微风拂过窗棂,烛火轻颤,映得她眉目沉静,竟有几分主人的气度。 他轻笑一声,迈步走近。 “你今日去学堂了?” 柳昭月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愧疚感,并未起身,甚至连手中的书都未放下,只是看着萧砚舟走到自己身边,问:“殿下怎么知道?” 萧砚舟已经很久没有派人跟着她,但若他真再有此意,她不一定能够觉察。 不知是不是有事瞒着他的缘故,柳昭月心下不免一紧,竟生出些许做贼心虚的错觉,连心跳都微微快了半拍。 然而萧砚舟神色如常,随意地倚在书案旁,看着她缓声道:“刚才问萧煜城功课,他倒是回答得头头是道,只是其中几句话不像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我问了几句,他才老实交代,说是从皇嫂那儿学来的。” 柳昭月闻言,松了口气,抬手翻过一页书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她瞧这六殿下平日里恣意惯了,倒是出乎意料地坦诚。 “嗯。我怕应扬在学堂不习惯,去瞧了瞧,正巧遇见了六殿下。” “本王早知王妃聪慧,倒不知在政论上亦有独到见解。” 柳昭月轻笑:“殿下莫要取笑我了。” 她这才合上书册,抬眼望向他,语气随意:“还未曾问殿下,今日怎得回来得这么早?” 萧砚舟未曾立刻作答,步履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身旁,沉默片刻,眸色渐深。 “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他缓缓开口,“明天,是个大日子。” 兆元九年,七月二十四。 璟王萧砚舟发檄文,昭告天下,直指皇帝萧胤祈德不配位,并非正统。拓印的先帝诏书自边疆至腹地,从十三州至各府县漫天飞舞,随风翻卷,落入庙堂市井,也飘进了京城。 京中百姓初见此拓印诏书时,尚且震惊不已,坊间议论如潮,茶楼酒肆内皆是密谈。有人胆战心惊,将诏书悄悄焚毁,也有人偷偷藏匿,细细揣摩其中字句。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面色各异,或惶恐,或沉思,或暗怀心思。 据说,檄文传至宫中时,大殿之上,萧胤祈脸色铁青,青筋暴起,即刻下令,发兵剿灭叛军,务必将萧砚舟的人头带回京师。 京中戒严,兵马调度急如骤雨,御林军倾巢而出,宫门内外刀枪森然。 局势动荡,早已被压制的各地小势力纷纷蠢蠢欲动,山匪流寇趁势而起,门阀世族暗中观望,豪强家族伺机而动。战乱的火苗被点燃,燎原之势已成,整个天下,如一口即将沸腾的大锅。 萧砚舟筹谋已久,出手即是雷霆之势。离越阳最近的几座州城,实则早已落入他的掌控,只是此前按兵不动,静观局势。 如今檄文已发,再无隐匿之必要。 城头之上,越阳军的战旗迎风猎猎,数座重镇在战火未燃之时,不知不觉便已易主。城中兵马换装整肃,防线森然,一切早已布置妥当。 如此一来,距离京城最远的越阳,反倒成了当今乱世之中,最安稳的地方。 裴子野风尘仆仆而归,翻身下马,径直朝柳昭月的院落而去。 “还是没有动静?”柳昭月微蹙眉心,指尖不自觉地在桌角收紧,眸色微沉。 自从寄信给张清居后,裴子野已三次往返上京,其中一次甚至在暗中跟踪张清居足足半月,然而一无所获。 按理来说,若是揪住朝中对手的把柄,必然有所动作,可至今风平浪静,半点波澜都未起…… “他这到底是能沉得住气,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她嗤笑一声,唇角冷冷扬起。 如此愚钝,怪不得上辈子会被柳文耀逼得家破人亡,亲族尽散。 这一招借刀杀人,进行得不如预期顺利,柳昭月心中不太顺畅,正低眉沉思,裴子野忽然开口:“要不要……再给张清居写一封信?” “不必,过犹不及。”柳昭月手指轻叩桌面,片刻后,忽而顿住,抬眸道,“不过,可以给柳文耀写一封。” “我的字迹可能会被他认出,你帮我代写,信中大意为,张清居正在暗中追查他与铁矿的勾当,让他小心。” 裴子野微微皱眉,沉声道:“可张清居并无动静,也没有追查,会不会骗不过柳文耀?” “做贼心虚。”柳昭月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就算他不信,心里也难免存个疑影。只要柳文耀起了动作,迟早会露出马脚。” “可我不明白。”裴子野问。 “为何?” “王爷既已起事,若是王妃想要报仇,大可等王爷登基,到时要如何处置柳文耀,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何必如此周折?” 柳昭月指尖微微收紧,落在膝上的手缓缓摩挲着衣角。 她垂眸片刻,才缓声道:“让他们自相残杀,不费一兵一卒,岂不更妙?若是成了,省去许多麻烦,若是不成……再寻其他法子。” 她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唯有微阖的睫毛投下一片幽深的暗影,遮住了眼底情绪。 “你照办就是了。”她轻轻一顿,话音不急不缓。 屋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微晃,映在她眉眼间,忽明忽暗。 裴子野刚应下柳昭月的吩咐,正要转身离去,脚步才迈了一半,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裴子野微微一顿,果然,下一瞬,门被推开。 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灌进来,萧砚舟推门而入,烛火晃动,映出来人挺拔的轮廓。他似乎没料到裴子野会在这里,目光微微一滞,却很快收回,落在柳昭月身上。 “王爷。”裴子野俯身行礼,恭谨退至一旁。 沉默在屋内弥漫。 柳昭月却只是神色淡淡,微微抬手,示意裴子野离开。裴子野应声,看了眼萧砚舟的背影,躬身退下。 门被轻轻合上,将夜色隔绝在外,屋内重新归寂静。 萧砚舟站在原地,似是全然未曾注意裴子野的存在,自始至终,目光都只落在柳昭月身上。 他缓步走到桌旁,微低眸,看了眼桌上的茶盏,指尖随意地摩挲着杯沿,端起,饮了一口。 柳昭月抬手欲阻,却终究慢了一步,手在半空中顿住,又收了回来:“那是我刚才喝过的。” “嗯。”萧砚舟不以为意,他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那又如何?” “我的意思是,茶凉了,该让人再沏一壶。” 萧砚舟未接话,目光落在她紧握着放在腿上的指尖上,白皙手指不自觉收紧的细微动作落入眼底,他心绪微顿,漫不经心地问:“裴子野方才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杏花稀你就只剩下 柳昭月似是对他的问题早有预料,语气自然:“只是交代他一些琐碎的小事。” 泉州战事吃紧,萧砚舟去前线督战,离家半月忽然回来,便撞见她与裴子野夜里共处一室。 柳昭月哪知道这么巧,萧砚舟此前并未传信说归期,两人回来的日子竟然赶到了一起去,不然也不会让裴子野来这里见她。 她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眼下这个场面——确实不好解释。 她话音刚落,便转口问:“泉州那边怎么样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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