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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忠望着独自出神的帝王,犹豫着开口:“陛下,贵妃娘娘来求过几次情,她怀着身孕……您看,是否见见?” 谢行舟眸光微微一沉:“不见。” 李德忠伴君多年,不该问的从来不会多问一个字,他应了一声,躬身退到门边,轻轻合上殿门。 寂静的大殿内只剩谢行舟一人。 他终于搁下那本折子,指尖在案沿一下一下轻轻叩着,眉心凝着的困惑半点儿也散不开。 麝香已经用了快两个月,按理说早该有滑胎的迹象了,可贵妃的脉象至今平稳如初,太医回禀时也说“胎象稳固,并无异常”。 目光倏地又落到了方才那封折子上。 一封再简单不过的请安折子,他的好妹妹亲手所书。 落款处,墨迹清晰,字字娟秀。 “思兄甚笃,慕舒上。” 作者有话说: 从前的谢祈安belike:王大人刑讯逼供,手段下作,粗鄙,不成体统!现在的谢祈安bybike:王大人手段利落,对刑讯有独到见解。王公子:你之前不是这么说我爸的……谢祈安:此一时彼一时。双标永不迟到 遇刺他一定不会 四月十七,法源寺。 来时还晴空万里,一场法事下来,暮霭沉沉,天边积起一层厚厚的乌云,时不时有闷雷滚过,和着殿内梵音袅袅,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宁宁和谢祈安跪在蒲团上,最后对着牌位合掌拜了三拜。 等到二人登上马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倏地划过一道闪电,在浓黑的天幕中撕开一道凌厉的口子,紧接而来的是隆隆的雷声。 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雾气蒙蒙,整座山都被笼罩在雨幕之下。 嘚嘚行进的马蹄声里掺进水花四溅的声音,驭车的宫人原本还压着嗓子,眼见马匹在狂风暴雨里越发焦躁,不停地扬蹄嘶鸣,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喊声逐渐大了起来。 “吁——吁——!” 又一声惊雷轰地炸开。 吓得宁宁身子一颤,谢祈安赶忙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又顺手把车帘掖紧,冲着外头扬声道:“雨大,山路崎岖,走慢些。” 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捂着耳朵的宁宁,轻声哄:“别怕,靠着我睡一会儿,很快便到了。” 她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阖上眼,耳畔依旧雷声阵阵,风雨呼啸,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忽然,一声有些奇怪的闷响混了进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下,混着雨水和泞泥飞速滚来。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车身猛地一震,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车外哭天抢地,顷刻间炸成了一锅粥。 “不好!有刺客!护……” 话音未落,又是一块巨石滚落,狠狠砸在马车前方,彻底堵死去路。 宁宁脑袋一空,还没从睡意里醒过神来,谢祈安已经压着她往下一扑。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支乌黑的箭矢射穿车帘,铮地一声钉在她方才靠过的车壁上。 “嗖嗖”两声。 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至。 箭矢从高处射出,箭箭直逼二人命门,谢祈安搂着她左右闪避,顷刻间四面八方都是箭,有的钉入车架,有的射穿软垫。 蒙蒙的水汽里混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车外的厮杀声早已混成一片,在嘈杂的雨声里交错起伏。 谢祈安一手按在她背上,一手护着她的头:“别抬头。” 话音刚落,一支箭刺啦擦着他手臂而过,在衣袖上撕开一道血口子。 宁宁想都没想便抬手去捂,温热的血从她指缝间缓缓渗出,可他没有丝毫停顿,又带着她往更内的位置一躲,目光直刺山顶的某个方向。 山林蓊郁,暮色沉沉,可几个黑影仍依稀能辨。 “东南方向!” 谢祈安冲着外头喊道,可话音未落,又一块巨石滚落,正正好砸中车身侧面,拉车的马受了惊吓,猛地扬蹄,一支箭横贯车夫腹部,他手中握着半截缰绳,人已经一动不动。 车身剧烈倾斜,向着山崖边缘滑去。 一个天旋地转之后,宁宁的耳畔倏地静了,厮杀声、惊叫声、马蹄声统统消失,整个世界只剩急速坠落的风声。 雨还在下。 李德忠冒雨而来,浑身湿透,扑通一声跪在养心殿外,声音直颤:“陛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回程途中遇刺,马车翻落山崖……生死未卜。” 谢行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案上的折子被掀落大半,人已经冲到了殿外:“你说什么?哪来的刺客?” 他双目圆睁,眼眶几乎是瞬间红透,拽着李德忠的手还在发抖。 “奴才、奴才不知……那些刺客都是死士,手法老练,直冲太子而去,偏在山路狭窄处发难,护卫们实在无力回天……” “那些人呢?” “都死了……没留活口。” 李德忠抹了把泪,颤颤巍巍地回道:“御林军已经沿着山路去寻了……只是、只是山崖陡峭,寻起来着实棘手……” 谢行舟的手还在抖,他慢慢松开李德忠的衣襟,赫哧赫哧地倒出气:“再棘手也要找,再调人去,把人都调去……” 他顿了顿,喉结重重一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消息传到宁府的时候,正堂陷入一片死寂。 宁毅像是没听见秦野的话,脊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坐在檀木椅中,指节依然随他素日的习惯,一下一下在膝上叩着。 可节奏已经完全不对。 沙场征战数年,哪怕被敌军围困幽谷,秦野也从未见过他这副失神模样,他刚想开口劝劝,宁毅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备马,我亲自去找。” 夜雨如注,无边无垠的夜幕像是被谁豁开了一道口子,雨水猛灌。 宁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已经记不清马车是在第几次翻滚的时候裂开的,只记得自己一直被一双手臂牢牢箍在怀里,整个世界都翻转了过来,漆黑夜色里她根本分不清哪一边是天,哪一边是地。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耳畔还有皮肉磨过砂石的粗粝声。 可身上一点儿也不疼。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马车重重砸入河中,霎时间碎成几块破木板,水花四溅,巨大的冲击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河水冰冷湍急,在暴雨中汹涌地朝着下游冲,二人不知漂了多久,终于被冲上了一片浅滩。 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碾过一般,酸痛难忍,宁宁嘶了一声,光是掀开眼皮就用了大半力气,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一片湿软的泥。 河滩上满是碎石,硌在身下难受的紧,她强撑着坐起来,衣兜里哗啦啦地淌下一滩水来,冷的她直打颤。 狂风暴雨似乎早已远去,耳畔只有流水淙淙。 今夜无月,连星子的光都被乌云盖了去,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四下里寻觅起来。 不远处的大石头边,一抹暗色格外清晰。 谢祈安靠在石上没有动静,像是被水推到那处,再也推不动了。 “谢祈安?”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心中涌来一阵不安感。 顾不上遍体的酸痛,她强撑着站起来,跑过去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一道热热的气息轻轻扑在她指尖上。 很浅,但还在。 努力忍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扶着他的手臂晃他:“谢祈安,你醒醒……” 他依旧没有反应。 她又推了一下,掌心按在他肩头,渗出一片冰冷的河水,还有些黏腻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贴在她手心里。 她吓得直哭:“你快醒醒……” 谢祈安终于动了一下,眼皮勉强掀开一道缝,声音还没出来,先落下一声粗重的喘息。 目光散着,过了三息才慢慢聚拢,停在她脸上:“宁宁……你有没有事?” 宁宁拼命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没有没有……我没事,你怎么样?” 谢祈安松了口气,右手摸索着动了动,想撑起身子,突然眉头猛地收紧,嘶地喊出了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动不了。” 方才顺流而下时,河流太急,他一心护着她,身子被湍流冲的几乎四分五裂,在一个急弯处被猛地甩开,身子撞在石头上,大抵是那个时候伤着的。 宁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湿透的衣料洇开一片深痕,隐隐散出血腥气,她想伸手碰一碰,又怕按到他的伤口,犹犹豫豫地停在那里不敢落下。 他按住她的手腕,搭上来的手抖的比她还厉害,声音又弱了些:“没事……” 宁宁哪里肯信,她立即要起身:“我去找人。” 谢祈安闻言,拼了命挣着身子扯住她:“这里荒山野岭,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真的没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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