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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又温柔了些,他含着笑抬头,忽地唇角一滞。 一身月白锦袍的公子压着步子逼近,云纹暗隐,寒潭似的眸子缓缓下移,径直寻到他腰间,重重一钉。 “你叫裴叙?” 作者有话说: 谢祈安:就xx你叫裴叙啊 夜谈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 裴叙心里咯噔一下,端正拱手:“正是,敢问公子是?” 眼皮都未抬,谢祈安盯着那枚同心结,又眯了眯眼:“……路过而已。” “裴公子腰间的同心结很别致。”他忽然勾了勾唇,“看着像是红螺寺的样式,也就值一两银子吧。” 噙着一抹得意,他终于抬起眼,眸中不知怎的漾开些神采。 裴叙一怔。 这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目光刺的他颇不自在,他佯作掸衣,将那枚同心结稍稍挡住:“物件虽小,友人所赠心意无价,裴某感念。” 谢祈安的笑容骤然裂开,转身便走:“那裴公子好好系着吧!” 走了两步又顿住,日光在他冷霜般的脸上落下一片虚影:“千万别弄丢了。” 裴叙紧抿着唇,作揖道别。 那逐字逐句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话,像是威胁又像是提醒,着实费解。 他来国子监毕竟时日不多,人尚未认全,京都不比老家,处处皆是贵人,眼前这位更是骨子里都透着骄横,只怕家世不浅。 折过曲廊,绢扇哗啦一开,呼呼生风。 “她竟敢背着孤偷偷又雇了一个?” 福全跟在太子身后一段,暗暗嘀咕:“人家江大小姐有钱,雇十个您也管不着啊……” 埋怨依旧喋喋不休:“江宁你真没眼光,那人一看就是个书呆子,长的也一般,还不送你回家……” 他愤愤地摇了两下扇子。 “果然便宜没好货。” 身后人忍不住插嘴:“殿下,您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谢祈安甩来一个眼刀,“她一定是嫌弃孤太笨,所以打算找个备选,昨日不该故意全错的……” 肠子都快悔青了。 不行。 这出戏的角儿是他,她想换人,门都没有! 折扇唰地合拢,谢祈安突然停下,福全跟着一个急刹。 再抬头,只见他眸中燃起烈火般的斗志:“孤可是储君,岂能输给一个穷书生?” “回东宫,背菜谱!” 是夜,东宫书房烛火通明。 福全探头进来添茶,正见自家殿下对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念念有词,时而蹙眉,时而拊掌,咬牙切齿地诵读着:“千层糕不是一千层,千层糕不是一千层……” 他扶额长叹,又立马堆开笑迎上来:“殿下,喝盏茶提提神。” 谢祈安的眼睛还盯着纸上的栗子糕,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眉头紧皱:“错了,栗子糕要配武夷岩茶。” 福全哑然:“您素日不是最爱碧螺春么?” 他摇了摇头:“殿下,您这奸夫当的是不是太上心了?” 一口茶呛进喉咙。 谢祈安猛地咳嗽起来,脸霎时红透:“什么上心?孤是上进。” 他捂着嘴咕哝:“难不成要孤输给那个书呆子?” 话音刚落,紧阖的书房门忽然被推开。 谢行舟立在门边,映着烛火的眸中竟涌起些泪花:“祈安……父皇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趴在书案边的主仆俩蓦然一怔。 瞪的浑圆的眼中,映出彼此错愕又惊恐的脸。 完了! 余光瞄见那道明黄又近了些。 谢祈安一个弹跳起来,冲到父皇面前,高大的身形堪堪好一挡:“父皇,您怎么来了?” 他身后,福全左右开弓,把那些守则、菜谱,还有他背的不耐烦时瞎画的丑乌龟胡乱一拢,又从案上扒拉了几本书压住,这才战战兢兢地跪地行礼。 额上已是一片冷汗。 谢行舟一把握住儿子的手,满是欣慰:“父皇在御书房批完奏折,顺道来看看你,没想到你正在用功,昨日是父皇误会了你……” 昨夜宫宴上儿子的反常之态,一直在谢行舟心中悬着。 原以为他又在胡闹,不想走到门边,一句直冲云霄又掷地有声的“孤是上进”撞入耳中,他竟一时心神激荡,老泪纵横。 谢祈安干笑着打哈哈:“都是儿臣份内之事。” “夜深了,父皇早些回宫歇息吧。” 手上已经在把父皇往外推。 谢行舟正是慈父之心泛滥之时,哪里肯走,他一把推拒回来:“无妨,父皇不乏,功课可有哪里不懂?如今可是学到《治国十疏》了?” 伸颈向谢祈安身后望去。 “正是,正是。”谢祈安顿时慌了,又扭身一挡,“并无不懂,况且太傅学识渊博,儿臣有疑他自会解答,何需父皇费心?” 皇帝眉心一沉:“治国之道,当今世上焉能有人越过父皇?” “朕是大晟的皇帝,难道在安儿眼中,父皇还不如太傅?” 谢祈安拦人的手忽然没了力气。 这话怎么如此耳熟? 福全趴在地上,抵在金砖上的头微微发颤,险些没憋住笑。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 趁着儿子愣神的空档,谢行舟拂开他的手,可才走了两步,忽然被人拦腰箍住:“父皇,您别过去了。” 谢祈安跪在地上,紧紧抱住父皇的腰:“您再走一步,儿臣……儿臣就不当太子了!” 话音刚落,头顶落下一声长叹。 谢祈安终于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用了千百遍的杀手锏,果然奏效。 哪怕只是耍耍嘴皮子,父皇也奈他不何。 谢行舟揉了揉眉心,被如山父爱冲昏的头脑清醒了些,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深夜,苦读,不可告人。 “起来吧,父皇是过来人,能理解。” 谢祈安笑着起身,父皇睁开眼,方才黯下去的眸子不知为何又亮起些神采,拍了拍他的肩:“你这个年纪早该通晓人事了,从前是父皇觉得你心性幼稚,东宫也一直未着人伺候,如今你既……” 他顿了顿,扬起一抹了然笑意:“你的婚事,是该着手考虑了。” 十八岁的少年人,情窦初开,有些躁动也在情理之中。 谢祈安脑袋一空,明白过来父皇的意思,脸上滚烫:“父皇,您想哪去了?” “儿臣看的是菜谱,不是春宫!” 顾不上脸面了,在父皇怔然的目光中,他冲到案前,从层层叠叠的书堆中翻出那本点心簿子,带着未散的墨香甩了过来:“您自己看!” 谢行舟捧着那本菜谱,颤抖着手一页页翻过:“栗子糕?玫瑰酥?” 眼若铜铃,声音又抖了些:“还有杏仁酪?” 每念一个,谢祈安想挖地洞遁走的心就强一分。 素日面如止水的帝王,此刻脸上翻涌起无尽的诧愕:“谢祈安,朕原以为你是色中饿鬼,没想到你只是饿鬼。” 话一出口,谢行舟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笑了。 边笑,边转身往外走,那本菜谱还捏在手中忘了放下:“报应,都是朕当年之过的报应。” 话音轻若叹息,顷刻间散在风中,不可追寻。 谢祈安的心却沉了。 “什么报应?” 房门大开,夜风灌入,他滚烫的脸终于散了些热,可那个远去的背影并未回答他。 福全灰溜溜地凑了过来:“殿下,现在怎么办?菜谱没了。” 谢祈安望了望外头苍茫夜色,人影已散,他径直坐回案前,铺纸提笔:“重写一本。” 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 福全微怔,赶忙立在他身侧:“那奴才研墨。” 书房的烛火,摇摇曳曳,还是到了天明。 侯府书房,灯烛渐短,霞影纱窗上映着父子俩的身影。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永宁侯顾元德望着窗外那轮将满的秋月,指节沉沉一叩:“昨夜宫宴,你莽撞了。” 顾时晏立在父亲身后,笑意淡了几分:“父亲是指……江瑶?” “你不该换人。”顾元德转过身来,目光冷冷一落,“你这是在打先帝的脸,打那道赐婚圣旨的脸。” 顾时晏眯了眯眼,舌尖暗暗顶了顶左腮:“父亲是要教训儿子?” “不是教训,是提醒。”他挥手示意儿子坐下,“你在外头如何胡闹,为父都不干涉,房里的事,你母亲也一向纵着你,可有一件事你必须记牢。” “你的正妻,只能是江宁。” 顾时晏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底压了许久的问题:“父亲为何如此坚持?” “因为她叫江宁,宁府的宁。” “你以为先帝当年赐婚,看的是江淮年的面子?”顾元德望着微微发怔的儿子,冷笑续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新科状元?可笑!若无宁府女婿这个身份,撑死了在翰林院混个编修,何来今日执掌户部,入主中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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