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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人似乎轻轻笑了。 江宁又向前探了些身子,刚想侧耳细听,两下响亮的叩门声闯进耳中。 “小姐,世子来了。” 她慌忙起身,朝洞外丢下一句:“快走。” 院门半开,顾时晏一身碧漪色锦袍,折扇轻摇,唇边笑意忽隐忽现。 “宁妹妹,陛下今夜于未央宫设宴,我来接你同去。” 他一开口,眼前人顿时与雅间素纱上那一道黑影重叠无二。 江宁几欲作呕。 “我不去。” 顾时晏笑意未消分毫,似乎早有预料。 他径直上前半步,俯身去寻她躲闪的眼神:“还生我的气?” 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浓郁黏腻。 江宁赶忙屏息退后几步,又重重晃了几下脑袋才清醒些,她扬袖掩面:“我累了,不想出门。” 那浮在面上的笑意忽然一滞:“你衣角为何沾了泥?” 身形顿僵,怔立片刻后,她轻轻拂去袖角的那点泥,努力绷住声音:“哦……也许是方才陪小狗玩的时候沾到的。” 那只睡了一路的小黄狗,此刻精力充沛,一听到主人唤它,立即从草丛中欢喜地跳了出来,满身都是草屑,冲着江宁咧嘴直笑。 江宁顿时笑眼如月,俯身将小狗拢进怀里,温柔地拨去那些草枝:“瞧你,又弄了一身。” 她低着头,脸藏在小狗毛茸茸的耳朵后面蹭了蹭,心跳渐渐稳下来。 顾时晏瞥见她亲昵小狗,眉头悄然紧拢:“你已过及笄,有些礼节也该学起来了。咱们成亲之后,你身为侯府少夫人,宫宴酬应自然不少,莫要失了体面。” 声音虽轻,却字字冷冽如冰,不容回绝。 他望着江宁蓦然沉下去的脸色,以为她听进去了,续道:“譬如今夜是你贵妃姨母的生辰,又逢中秋将至,陛下亲自设宴,岂是一句累了不想去便可回绝的?” 颇为耐心的一番“教导”才落,江宁冷嗤一声,眉间如覆霜雪:“世子认错了人。” 她仰头,唇畔含笑却字字泣血:“我没有什么贵妃姨母,只有两位舅父,八年前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你大可去向陛下回话,舅父英灵未归,宁宁无心欢宴,这个理由……够体面吗?” 江宁挺直脊背,双拳紧攥,眸色愈来愈冷。 眼前微微发黑,指尖泛起丝丝寒意,可她知道并不是因为恐惧。 顾时晏喉间一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晌才冷笑出声:“好……好,你不去,自有旁人去。” “江宁,你别后悔!” 他摔门而去,身影才消散一刻,院门再次紧紧合拢,干脆落锁。 那道孤直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 紫菀在身后默默守着,眼眶红透却不敢上前。 杂草半掩,幽幽小洞外,那趴伏在地的黑影怔了许久,方才还捏得咯吱作响的扇骨此刻安静躺在手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透过那片纷乱的昏暗,谢祈安终于瞥见那抹绯棠色的裙摆缓缓飘回了屋内。 紧攥的心微微一松,他顺着狗洞望去,对着墙里的那丛杂草落下宛若叹息的一声:“抱歉。” 站在一旁伸颈望风的福全,脖子早已酸胀不堪,压低声音问:“殿下,您能不能先起来?若是让人看见您趴在人家狗洞前听墙角,明日朝堂弹劾的折子能把东宫淹了……” “那又如何?” 谢祈安不紧不慢地起身,锦衣下摆蹭了一片灰,他拍都未拍:“这些年弹劾东宫的折子还少么?” 倏然抬头,眼尾微微一压,一对冷眸直刺透来光亮的巷口。 “可孤还是太子,大晟朝独一无二的太子。” 福全蓦然一愣,竟有些不敢认自家主子,迟疑着开口:“殿下,那咱们现在……” “父皇不是在未央宫设宴么?” 绢扇半开,暗香轻浮。 “身为太子,岂有不赴宴之理?” 作者有话说: 谢祈安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护短孤可不是为了江宁! 夜色尚浅,宫灯初上,轻曳生姿映良宵。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朱红描金的长案分列两侧,白玉器皿质温光润,盛着各色珍馐美馔。 浮雕缠枝莲纹在灯烛辉映下若隐若现,枝蔓连绵,花繁叶茂。 丝竹绵绵,谢行舟高居御座,微微眯眼俯察满殿锦衣华服,扫到下首那个熟悉的空位时,笑意忽滞。 内侍总管伴君多年,视线随之而动,当即回道:“陛下,太子今日外出体察民情,尚未回宫。” 帝王眉心微皱,溢出一声气音:“罢了,随他去吧。” 叹息才落,身旁一袭深青阙翟的女子顿时秀眉倒蹙:“陛下就这般不待见祈安?” 她气度雍容,仪态端庄,可眉目间的不豫丝毫未掩。 一瞬恍惚,谢行舟仿佛望见了二十余载前的那个少女。 喜怒形于色,好恶言于表。 他低笑辩解:“朕哪有?” 御阶之下,数步之遥。 一张紫檀案独陈于此,与其他妃嫔的席位隔开数尺,自成一域。 贵妃今夜着意妆点了一番,云髻高绾,身着绛紫鸾鸟纹织锦宫装,金线刺绣,熠熠生光。 抬眸,那精心描画的红唇悄悄抿紧了些。 “陛下,今日是臣妾生辰,又逢中秋将临,如此良宵佳节,臣妾敬您一杯,愿年年岁岁皆如今日,常伴陛下左右。” 一席话柔情似水,眼前人温意缠绵。 方才还面色微沉的帝王眉舒心悦,把盏笑道:“爱妃有心了。” 身旁忽地落下一道轻嗤。 谢行舟压了压眉心。 对酌一盏,响亮的通传声自殿外而来:“永宁侯世子到。” 目光当即移向下首缓步而来的翩翩公子,皇帝面上笑意更深:“晏儿今日怎么来迟了?” 顾时晏噙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浅笑,从容行至御阶之前,撩袍而跪:“路上耽搁了片刻,陛下莫怪,臣自罚一杯。” 皇帝抬手虚扶,眉间无甚责怪之色:“起来吧,寻常家宴,不必拘束。” 余光掠过他身后,笑意倏然淡了几分:“这位是?” 江瑶一路跟在顾时晏身后,步步留心,此刻正恭敬行礼跪拜,叩首回道:“臣女江瑶,户部尚书江淮年之女,叩见陛下。” 她自觉礼仪周全,嗓音清越,无可指摘。 伏首静候之时,一道难掩傲气的女声先于圣上开口:“是宁若芙的女儿?长的一点儿都不像她。” 宁若芙三字一出,殿内笑语压了压。 目光不约而同地绕开了那个本就不敢直视的位置。 江瑶浑身一僵,头紧紧抵在金砖之上,冰凉刺骨。 还不等她开口解释,一道清亮的少年之音挟着几分张扬笑意,从身后逼近:“母后认错人了,这位是……” 他顿了顿,声音又上扬了些:“「后来」的江大小姐。” 满殿霎时静默,江瑶不敢抬头,只用余光稍稍一瞥。 只见一抹玄色蹙金蟒纹袍款款而来,乌皮六合靴暗绣螭纹,步履闲闲。 行动间光华流转,龙纹若隐若现,贵气逼人,尽显储君威仪。 帝后蓦然一怔,相顾无言。 上下打量了好一番,才确信面前头戴紫金冠,身着蟒纹袍,腰系蟠龙佩,气势赫奕之人,的确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逆子。 “祈安,你今日打算登基吗?” 淑华长公主谢慕舒轻晃玉盏,笑着调侃。 她性格骄纵跋扈,大抵除了御座之上的皇兄,世间再无人能得她一眼正视。 这般悖逆之言,也就她敢宣之于口。 “姑母说笑了。”谢祈安颔首一笑,笑意未及眼底,“父皇春秋鼎盛,圣明贤德,祈安未想登基,也无需登基。” “这般乍然提起,倒让人以为祈安有什么非分之想。” 谢慕舒纤手一顿,盏中酒液飞洒,湖蓝浮光锦裙上瞬间洇开点点暗痕。 顾时晏望了望满脸错愕的母亲,眼神略沉,正欲开口转圜一二,谁知谢祈安的目光自己寻了过来。 轻轻一扫,不偏不倚落在他袖口那一截微露的素色绢帛上。 “啊!表哥手受伤了?看起来伤的不轻呢。” 话音刚落,满殿投来关切的目光。 顾时晏才扬起的笑倏然一紧,眉梢又拧了三分。 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袖角:“嗯……前几日在书房练字,失手砸了砚台。” “哦……”谢祈安眼尾那抹玩味未去,反倒愈浓,“幸好孤从来不练字。” “真是太危险了。” 这混账话一出,御座上那位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谢祈安径直再上前一步。 年岁上他虽不及顾时晏,可二人挺拔的身姿早不差分毫。 视线将将好一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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