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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晏没有反应。 笞打依旧。 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廊下那道僵直的身影,勾了勾唇:“江大人,今夜的事您不会介意吧?” 江淮年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又松开:“世子管教自己的亲卫,名正言顺,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视线从女儿的方向移开,落向墙角一片斑驳的月影:“看护小姐失职,理应受罚。” 江宁眼前又暗了些,攥着紫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整个人仿佛游丝一线的风筝,一松手便会不知去处。 顾时晏的目光从廊下收了回来,落在两个姑娘紧握的手上,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心腹,下巴微微一抬:“隔开。” 两个轻描淡写的字落下。 心腹当即上前,没有碰江宁,只伸臂一扯,紫菀便踉跄着被拉开数步。 她想起身冲回去,那句“小姐”还没喊出口,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了上来,把她所有声音都堵回了喉咙里,化成闷闷的呜咽。 顾时晏也没了耐心,他一把钳住江宁的胳膊,又问了一遍:“还不肯说么?” 江宁膝下发软,眼前一阵一阵泛白。 快撑不住了。 整个人摇摇欲坠之时,一道响彻府邸的唱喝突然刺入:“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从正门方向传来,一道接一道,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涌了过来,顷刻间将她完全吞没。 脑中画面嗡鸣作响。 八年前也是这般。 外祖父冷厉的刀锋在眼前闪过,将要朝着父亲劈下的那一瞬,也是这样一道唱喝响起。 “嘣!” 那根紧绷的心弦终于断了,她眼前一白。 挡在面前的山水画忽然晃了晃。 阖眼的刹那,一袭玄影疾掠而来,在满目的白中格外醒目。 可还来不及看清,人便倒了下去。 顾时晏正垂眼观察江宁的神色,闻及通传声心间一跳,刚要抬头张望,一道黑影从侧面劈来。 压根没辨清那人身形,腰间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向着廊柱飞去,额头“哐当”磕了个闷响,当场昏了过去。 紫菀的眼睛霎时瞪大。 月色下,一身玄袍在夜风中猎猎飞扬,那双素日总勾着笑的眸子此刻红的滴血。 他颤抖着手去扶地上的江宁。 怔神的刹那,御驾已至,满院都是伏地战栗的身影。 她一把挣脱钳制,扑过去把小姐扶进自己怀里,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谢五”。 谢祈安的手顿在半空,离那张苍白的脸不过存许,却不敢再靠近。 都怪他,都怪他! 福全气喘吁吁地跟了来,死死拽着袖子把他扯了回来,压低声音:“殿下您别冲动,陛下在这儿呢,您这样过去算怎么回事……” 谢祈安被拽回了御驾后,目光却一动不动地停在江宁身上。 满院的血腥气未散,荆条横七竖八地丢在地上,几个不省人事的下人瘫在地上血迹斑斑,不知是死是活。 廊柱下,顾时晏额角淌血,昏迷不醒。 谢行舟蹙紧了眉心。 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面色如纸的少女身上。 双目紧阖,睫毛上似有未干的泪痕,却透着和她母亲一般的倔强。 “永宁侯世子,御下无方,滥用私刑。”他目光微微一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禁足府中三月,非诏不得出。” “父皇——” 帝王冷冷一瞥身后:“你给朕闭嘴!” 谢祈安恨恨地别过脸去。 侯府的下人赶忙磕头谢恩。 皇帝没有再看他们,转向垂首至地的江淮年:“江爱卿,朕记得你当年殿试所题,是为生民立命,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江淮年浑身一震,头埋的更低:“臣有罪,不想竟惊动御驾。” 谢行舟揉目长叹,又偷偷瞄了一眼身后气鼓鼓的儿子。 他怎能直接冲上去给顾时晏一脚的? 现下人昏迷不醒,他想罚都不好开口。 “世子不小心磕着了,你们且送他回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院人,特别在侯府那几位身上冷冷一剜,“至于旁的,朕什么都没看见。” 亲信顿时了然,磕头应道:“陛下明鉴,是世子方才没站稳。” 谢行舟又抬了抬手。 心腹内侍李德忠微微颔首:“陛下,老奴斗胆,已命人去请太医院院判前来,江小姐今夜受了惊吓,还需细细调理为宜。” 他嗯了一声。 诸事落定,谢祈安再不情不愿,也只得拖着步子随父皇离开。 御辇之内,父子对坐。 谢行舟望着依旧面沉如水的儿子,忍不住叹气:“谢祈安,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能不能有个正经?” 那怔怔的眼睛回了些神,顶嘴回道:“儿臣只是带江宁逛了逛夜市,有什么错?况且江宁根本不想和表哥在一起。” “只是逛了逛?她是你表哥的未婚妻,你皇祖父亲自赐的婚!” 皇帝气的咬牙。 “那又如何?”他轻笑,眸中扬起自信,同以往每一次随口讨要恩典那般,“父皇不能废吗?” “不能。” 冷冰冰的两个字。 面前人笑意忽滞,谢行舟缓了缓又道:“那是先帝,是朕的父皇,朕废除他的旨意,不忠亦不孝。” 谢祈安心间一颤,一股少有的不安顺着脊背爬升:“若我偏要废呢?” 作者有话说: 谢祈安:见过一面=青梅竹马(单方面的竹马也是竹马宁宁:你谁???(我根本不认识太子殿下 对抗你以为我废不掉吗? 御辇内忽然静了。 玄色袖角边,修长的十指越攥越紧,嵌入手心。 可他眸中未起丝毫涟漪:“儿臣答应了江宁,会帮她退婚,身为储君岂可出尔反尔?” 谢行舟冷哼道:“那是你答应的,不是朕答应的,再说了你从小到大对朕、对太傅、对朝臣出尔反尔的还少么?” “这会儿想起自己是储君了?” 谢祈安涨红了脸分辩:“这不一样,儿臣,儿臣……” “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了半晌,幽幽道:“儿臣收了人家钱。” 谢行舟顿时感觉额角突突直跳。 反复深呼吸,他才压下那股火气:“收了多少?” 谢祈安抬头偷偷瞄了一眼父皇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一千两。” 皇帝气的胡须直抖:“东宫很缺钱么?”又伸手点了点面前不成器的儿子,“混账东西,你给朕把钱退回去!” 谁知他耸了耸肩,翘着二郎腿朝后一靠:“不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儿臣既然应了这份差事,便要负责到底。” 这惯常的浑不吝的模样一摆,谢行舟终于忍不住笑了,目光却紧了几分:“好的很,朕的儿子当真长大了。既如此,安儿先把答应父皇的做了吧。” 臣子家事,他原不想插手,更遑论漏夜而来收拾这一地狼藉。 可儿子开出了他难以拒绝的条件。 一月不逃学,悟透治国十疏。 谢祈安笑容骤褪:“父皇?儿臣现下有更要紧的事。” “承诺无分大小。”谢行舟丝毫不让,“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朕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凛光一闪,他盯着儿子的眼睛续道:“你以为圣旨是儿戏,想废便废么?” 谢祈安被这话一激,腾地站起身来,原本四平八稳的御辇都跟着晃了晃。 “有什么了不起的,臭老头,你以为我废不掉吗?” 当朝天子蓦然一怔,瞪大了眼睛,映着那抹玄色身影朝外探去。 “驻辇!” 谢祈安掀开车帘,在满场震惊中下了御辇,拽着福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殿下,这是何意?” 福全被他揪着衣领,踉跄着一头雾水。 “孤今夜吃撑了,散步回东宫!” “啊?” 一声诧问落在死寂的长街上。 众人面面相觑。 尚书府至东宫,足有十里有余。 来时御驾一路疾驰,轧过两刻钟才瞥见江府的匾额,若真徒步,只怕要走上大半个时辰。 李德忠蹙了蹙眉,正欲唤人拦下。 谢行舟抬手制止,威严的帝王之声沉沉落下:“明日辰时初刻,文思殿。” 谢祈安脚步一顿:“知道了!”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继续固执地朝前走去。 谢行舟不再管他,略一颔首。 锦帘垂下,御辇辘辘而过,长街上只剩两道孤影被月色拉的老长。 “唉殿下您这是何苦呢?” 福全嘟嘟囔囔,满脸都写着幽怨:“等咱们走回东宫天儿都亮了,还得早起进学……” “谁说孤要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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