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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似懂非懂,他又捋了捋胡须,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大小姐慢慢便会明白的,不必急于一时。” 走出文思殿时,天终于放晴,碧空如洗,秋阳暖煦。 江宁正抱着书袋往回走,路过谢祈安的书房时发现窗扉半敞,里头难得的安静,没有大臣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也没有宫人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她探头一看,谢祈安正独自坐在案前,案上堆满了文书,他正蹙眉翻着一本,手中的墨笔悬了半日,绕着一处虚虚画圈,似乎在斟酌细节。 她不想打扰他,正打算悄悄走开,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风吹来的梧桐叶,踩上去咔擦一声。 屋里人抬起头来,隔着窗棂见是她,眉梢微微扬起,放下笔朝她招了招手:“躲什么?敢偷看不敢进来?” 江宁面上一窘,攥紧了书袋,嘴硬道:“我才没有偷看。” 他往椅背上一靠,歪着头看她泛红的脸,眼底浮起几分促狭的笑意:“那孤方才为何看见一只探头探脑的小兔子?” 眼睛还故意在她领口那一圈白毛上打了个转,满意极了。 江宁脸上更红了,想走又不好意思走。 谢祈安走到窗边,把那半扇窗也推了开来,秋阳和梧桐叶的影子一起落在了他身上,衬得他的笑容越发明亮:“进来坐坐吧。那些老东西吵的孤脑袋疼,正好你来了,陪孤坐一会儿。” 她这才抱着书袋进来,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铺开宣纸静静练字。 墨香弥漫开来,她写几个字便抬头看他一眼,他又蹙起眉翻看折子,折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还时不时提笔批注几句,专注到都没有发现她望来的视线。 江宁忍不住开口问他:“殿下这几日很忙?”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不是废话么? 他果然“嗯”了一声,提笔又在折子上划了划:“马上就是祭天大典了,今年父皇让孤代祭,许多仪程安排,孤得一一亲自确认。” “哦。” 她轻轻地落了一个字,墨笔倏地一顿,他抬头望来:“你不高兴?” 江宁连忙摆手,压下这几日积攒的失落,努力翘起嘴角:“不是不是,只是觉得有些耽误功课……” 他搁下笔,笑眯眯的:“那孤看看你的功课。” 她这才低头看自己面前的宣纸,脸上忽地一热。 写的甚至不如昨日,一半是因为初学还不得其法,还有一半大约是因为心不在焉。 她正想藏,他已经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一看,纸上的字歪七扭八,那个“永”字更是活像只张牙舞爪的野兽。 见她局促地抠着笔杆不放,他没有笑:“握笔的姿势不大对,手腕放松些。” 江宁依着他的话又写了一个,她写字慢,一笔一画地写,他就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来看时,呼出的气息轻轻擦过她耳廓,她一下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手腕发颤,她只好用力抓着笔,手指胡乱一拢,笔尖直接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谢祈安蹙了蹙眉,又靠近了些,伸手直接来调整她握笔的姿势:“握笔要这样……” 他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拨开她过于紧攥的手指,又调了调拇指和食指的位置,这才满意道:“可以了,写吧。” 江宁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他的气息还环绕着她,她呆愣愣地握着笔划了一下,可手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一个劲儿地打抖,这一笔更是惨不忍睹。 谢祈安终于无奈笑了一声。 他绕到她身后,俯身下来,右手从她身后一圈,整只手掌直接包住了她的手:“别急,孤带着你写。” 温热的气息伴着他身上的香气从身后送来,他忽然又收紧了些手臂,让她完全靠进了他怀里。 江宁的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哪里还能写字,只能任由他的手包着她的,牵引着她执笔。 他的手很稳,带着她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字。 不是“永”,是“安”。 江宁转过头来,愣愣抬眼:“为何写这个字?” 粉面桃腮的一张脸,冷不丁送到了谢祈安眼前,方才还气定神闲的呼吸倏然一滞。 他眸光凝凝,盯着她盈盈如春的脸庞,声音紧了几分:“我……” 二人隔得太近,江宁甚至能数清,他的眼睫在一息之内颤了三次。 每颤一次,他的脸便近了一分。 他微微张唇,大抵是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几分带着些潮意的气息先拂了过来,像秋日里缠绵的雨丝,绕上了她的睫毛。 她心如擂鼓,却没有垂下眼帘,反而又睁大了些眼睛,想将眼前人看个究竟。 “我……” 近无可近之时,他终于开口,忽地传来两下叩门声。 “殿下,凤仪宫来人传话。皇后娘娘今日在章华台设宴听戏,请江大小姐一同前去,说是请了不少京都的世家小姐,人多热闹!” 江宁一听,腾地从他怀里站起身来:“真的吗?请我一起去?” 谢祈安咬了咬牙,把福全打发去冷宫的心都有了。 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就亲到了! 门外的福全浑然不知内室的光景,热络笑道:“自然是真的,奴才哪敢诓大小姐,娘娘说连着下了几日雨,到处都是闷闷的,难得有个好天气,不如唱几出热闹戏松快松快。” “太好了!” 她笑着转过身来,谁知望见的是谢祈安一张阴沉沉的脸。 他的脸非但没有放晴,反而又多了几层愁云。 她顿时收了笑,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我可以去吗?” 他沉了沉眉:“你功课没写完。” “我回来再写呢?” “你回来便不想写了。” 江宁郁闷地撅撅嘴,又没法反驳他。 她来东宫也有四五日了,除了那日去过一趟养心殿,便再没去过旁的地方,虽说东宫很大,可终日只待在一个地方总是无趣的。 谢祈安忽然叹了口气,圈着她的手终于松开了:“罢了,你若想去便去吧,孤待会儿也要去太庙视察祭祀的礼器,今日无暇陪你练字。” 望着江宁蓦然亮起来的眼睛,他笑了笑:“晚膳还是要回来用的。” “好!” 她欣喜极了,把笔一丢,蹦蹦跳跳地就走了。 那道粉影刚转过回廊,谢祈安面上的笑意一沉,朝着门外嘱咐道:“福全,找个机灵点儿的宫女跟着去,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她。” 江宁跟着引路宫女走到章华台下时,戏台子对面的暖阁已是衣香鬓影,座无虚席。 皇后坐在正中的凤座上,贵妃以及几个得宠的妃嫔在侧席相伴,两边再雁翅排开七八位世家贵女,个个珠围翠绕,茶已喝过一盏,点心也用几碟,三三两两地低声说笑。 江宁迈进暖阁,谈笑声顿时停了。 除了皇后,其他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或含笑,或平静,或警惕。 从她藕粉色的夹袄到领口的那圈白兔毛,从头上简单的双螺髻到发间那支桃花簪,一一打量而过。 陪她来的宫女珍珠立即引她上前行礼:“娘娘,今日太傅留堂,所以江小姐来的晚些,请娘娘恕罪。” 皇后端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语气十分温和:“起来吧。今日不过是本宫闲来无事,请几个孩子来听戏解闷,不必拘束。” 江宁谢过礼入座,心里却泛起嘀咕:明明福全一通传她就跑来了呀,方才路上珍珠还让她慢点走,怎么成了她最晚到了? 她正琢磨着,一道轻柔的女声慢悠悠地响起:“江大小姐长的很是乖巧,难怪这般讨人喜欢。” 她抬头,望见一张描画精致的陌生面庞,红唇微微带笑,可眉目间又隐约透着几分熟稔的算计,顿时反应过来。 她虽然讨厌贵妃,可人家真心实意夸她,她又是顶着“太子伴读”的名号来的,不能给殿下丢脸。 于是起身回了个礼:“多谢贵妃娘娘夸奖。” 贵妃笑意一滞,只能干笑着端起茶盏。 戏台上正演一出《大闹天宫》,锣鼓相合,热闹非凡,章华台里的气氛也热了几分。 身后一位圆脸绿衫的女郎笑眯眯地开口,语气亲热极了:“听说妹妹如今成了太子殿下的伴读,不知最近在读什么书?也让姐姐们学习一二。” 珍珠站在江宁身侧,借着斟茶的动作,耳语道:“这位是都察院张御史家的二小姐。” 江宁点点头,回道:“张姐姐,我最近在学《诗经》,今日刚学到《木瓜》这一篇。” 席间响起一阵窸窣的笑声。 “哎呦《诗经》啊,那不是启蒙时才学的篇目么?” 江宁:“是,我从前没上过学。殿下和太傅都说《诗经》是五经之首,由此学起最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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