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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晚像是没听到一样,绕过她,进了屋,然后一头栽倒在软榻上,将脸埋进软枕里,就这么趴着,不动也不说话。 天冬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从没见过她家姑娘这副样子,以前她谨小慎微,这段日子她嘻嘻哈哈,受了委屈也从不往心里去。天冬走近两步,蹲到软榻旁,轻声开口:“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余朝晚没动,也没应声,依旧那样趴着。 天冬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再问,只能蹲在一旁,陪着她。 日头从一头慢慢腾挪到另一头。余朝晚终于动了,她翻过身,依旧躺着。天冬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眼神暗淡,直愣愣地盯着屋顶。 “天冬。”余朝晚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调。 “嗯?” “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冬楞住了。 余朝晚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充满笑意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的东西,她看不懂。 “姑娘是好人。”天冬开口,语气再肯定不过,“姑娘对奴婢好,对泠鸢姑娘好,对小桃、春燕她们都好。” “好人?”余朝晚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她算什么好人?如果她是好人,怎么会把事情弄成这样?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为了完成任务,撮合亲兄妹?她这样算哪门子好人? 天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到她这个样子,就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她不知为什么姑娘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姑娘。”天冬伸手拉住她的,“不管发生了什么,奴婢永远都站在您这边。” 余朝晚看着她,她的眼睛有些红,手覆在自己手上,软软的,暖暖的。她吸了下鼻子,觉得眼睛又有些发酸。 “天冬,你真好。”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天冬赶忙伸手为她擦眼泪,自己却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擦完她的,又擦自己的。余朝晚见她这样,突然就笑了,可那笑容跟以前的都不一样,天冬觉得更难过了。 “好了,别哭了。”余朝晚伸手拍拍天冬的头,“我饿了。” 天冬呆滞片刻,赶紧起身,“奴婢这就去给您拿吃的。” 她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余朝晚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没这么难受了。这里虽然陌生,有太多她没法预料的事,可至少还有天冬,她不嫌弃自己,也愿意站在自己身边。 接下来几日,余朝晚再也没出过映雪阁。她就窝在屋子里,睡觉,发呆,睡觉,发呆。 天冬每天都尽量陪着她,跟她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在一旁陪着她。余朝晚大多时候都不说话,天冬说的时候,她偶尔应两句,或者点点头。可天冬不在意,只要姑娘愿意听,她就愿意说。 这日午后,天冬从门外进来,神色有些古怪。虽然那日余朝晚什么都没说,可天冬知道那日她去了云栖小筑,和泠鸢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她替她家姑娘不值,这些日子,她家姑娘对泠鸢怎样,她都看在眼里,不管因为什么,泠鸢也不能这么欺负她家姑娘。 可今日,她突然听说泠鸢病了。她走到软榻旁,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姑娘,奴婢听说……泠鸢姑娘病了。” 余朝晚躺在软榻上,盯着屋顶发呆,听到这话心猛地一紧,她转头看向天冬:“什么病?” 天冬摇摇头,“不知道。只听说她这几日不出门,也不见人,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小翠担心她,去请了大夫,大夫说……她是心病。” 余朝晚沉默,心病…… 是啊,泠鸢现在的处境可比她惨多了,她想不出来如果这些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怎样,大概会疯吧。 她动了动,想起身去看看泠鸢,可又想起那日泠鸢的话,她说她不想再见她。动作顿住,又躺了回去,这个时候,她离得远远的,或许对泠鸢来说才是最好的。 她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又睁开了,“天冬。” “嗯?” “你替我去看看泠鸢吧。”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悄悄地,带些吃的,交给小翠,不要让她知道。” 天冬看着她,点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余朝晚翻了个身,脸朝着里面。 从哪以后,每日余朝晚都让天冬送些东西去,糕点,蜜饯,或是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她想着,泠鸢看到这些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青竹被门槛绊住,一个趔趄跪摔在地上。 门房老石将手中的瓜子一扔,两步跨过来,将青竹扶了起来,“哎哟,您这是怎么了?” 青竹爬起来,推开老石,顾不得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快步朝府内走去。 老石呆愣在原地站了好半天,这青竹跟了大爷这些年,一向沉稳,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失态。 “爷。”脚刚迈进书房的门,青竹已经等不及开口。 谢砚知坐在书案后,手里正拿着一封密信,闻声,他先将密信收好,这才抬起头来,见青竹脸色古怪,“查到了?” “杜三娘什么都招了。”青竹走近两步,将声音压低了些,“她有个女儿,害了病,花钱如流水,这些日子正四处筹钱,能借的都借了个遍。走投无路的时候,便巧就撞见了泠鸢姑娘。” “七夕那日?” 青竹点头,“泠鸢原本被长宁伯府买去,杜三娘只知道她在长宁伯府是个丫鬟。可那日见了她现在您身旁,便留了心打听,知道她在谢府被抬了姨娘。这才扮成绣庄老板混进来。” 他偷偷抬头觑了一眼谢砚知,才继续说道:“她说,当年柳画买通产婆,把自己的女儿和柳姨娘的女儿换了。柳画身边有个丫鬟,是她同乡,那丫鬟临死前告诉她的。所以泠鸢姑娘……是柳姨娘的女儿。四姑娘才是柳画的女儿。” 谢砚知脸色微凝。泠鸢是柳眉的女儿,他的……妹妹。 他的手指在案上点了点,头一次觉得有些麻烦。 谢砚知这个身份现在还得用着,泠鸢这件事就得妥善些处置。 谢家和长宁伯府连姻是太子卫承祀一手促成的。三皇子卫承煦不想谢家站到太子那边,勾得吴嘉仪婚前失了清白。他以为做得隐秘,谢砚知却一五一十都知道。他的婚事确实也拖不下去了,吴嘉仪没脑子,倒是个摆设的好人选,他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新婚那日,谢砚知一开始也不知道花轿里下来的是泠鸢,揭了盖头,他才发现。虽说那日上了妆,可到底只是长得相似,细细一看就能分辨。他原本也没打算碰吴嘉仪,转身想走,却被泠鸢拽住,拉扯间,他腰间的玉佩什么时候掉的也没注意到。 第二日一早离京,回来那晚泠鸢竟然演了出大戏。 左右卫承煦给他找不痛快,放吴嘉仪在他身边,泠鸢又是个有心计的,就顺势抬她做侍妾。将她们二人放在一块儿,省得给自己找麻烦。可如今看来,却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青竹见谢砚知不说话,他试着叫了声,“爷?” 谢砚知将思绪拉了回来,“杜三娘也是听说,可有确切的人证?” 青竹忙回道:“她说当时给柳姨娘接生的产婆知道。奴才打听了,那产婆如今还在,住在城西,墨松带人去找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墨松就从门外进来,“爷,人带到了,在小门外侯着。” 谢砚知点头。墨松立马出去,没多久就拽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妇人走来,进了屋,墨松微微一使劲就将那妇人按着跪倒在地。 这妇人就是当年为柳姨娘接生的产婆,姓周。 她被墨松拽着,一进谢家就全明白了。见了谢砚知,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大爷饶命……” 谢砚知看着她,神情淡漠,“当年的事,还记得多少?” 周婆子动作一顿,浑身发抖,她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大爷,民妇也是被逼的……” “我不想听废话。”谢砚知的手点了点书案。 周婆子浑身一颤,连忙说道:“是……是柳画姑娘,她……她让民妇将柳姨娘的孩子和她的孩子换了。民妇……民妇收了她的银子,便……便将孩子换了。” 说着她抬头瞟了一眼谢砚知,见他正盯着自己,又连忙将头埋了下去。 谢砚知坐在那里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却缩在那里不再说话。 “就这些?” “就……就这些。”周婆子说话更结巴了,缩了缩肩膀,努力将自己团成一团。 谢砚知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周婆子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谎的人他见过太多,一眼就知道她还有别的事没说。 周婆子看着眼前那双银白色的靴尖抖得更厉害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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