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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前面不远处,谢砚知看了眼,微微点头,对余朝晚道:“走吧。” 傍晚的码头很是热闹,青竹带着人在前面开路,余朝晚落后谢砚知半步。 码头旁不远处有棵大榕树,榕树下摆着张条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个身穿青灰色布袍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生得儒雅清秀。桌子周围或站或坐围了好几圈的人。 年轻人惊堂木一拍,说书正到精彩处,引得周围一片喝彩。 余朝晚侧目往那边看了眼,没太在意,经过人群往前面又走了几步。 “……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可惜叶孤城终是败了。” 余朝晚猛地停住脚步,“西门吹雪”再次传入她的耳中。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年青人又拍了下手中的惊堂木,继续往下说。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不断往余朝晚耳朵里钻,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她遥遥望着那人。周围的声音渐渐褪去,只剩下那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变得缥缈,穿越时空,穿越距离,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钻进她的耳朵里。 若是此刻她没有戴着帷帽,旁人定能看到她眼眶中积蓄的泪水,将落未落。 原来这里不止她一人,还有旁人从那遥不可及的地方而来。余朝晚就这么站着,望着那人。她忽然觉得好像又有什么东西重新融进了她的灵魂里,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年轻人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眼睛若有似无往余朝晚所在的方向瞟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下,便收回了目光。 谢砚知走在前面,发现余朝晚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头问她:“怎么了?” 余朝晚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榕树下,没有回答。 榕树下的年轻人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骂他吊人胃口,他却毫不在意,姿态从容地收了东西。 谢砚知顺着余朝晚的目光,侧头看了过去,在看清那人的样貌时,眉头微微皱了下。竟然是他。 余朝晚回过神来,察觉到谢砚知审视的目光,心跳骤然加速,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戴着帷帽,不然他定能看出端倪。“没什么。” 说罢,她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 谢砚知又看了眼那说书人,才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余朝晚依旧戴着帷帽,她掀开马车帘子,目光扫过刚刚那棵榕树,刚刚还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已经散去,那名说书人也不见了踪迹。 谢砚知坐在她对面,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伸手替她将帷帽取下来,“在看什么?” 余朝晚放下帘子,没有应声,谢砚知也没有再追问。 马车进城以后并没有朝谢府方向去,反而朝着城南驶去,最终在一处别院门口停下。墨松跳下马车,上前叩了叩门环,很快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马车直接驶进去,在前院停下。 谢砚知从马车上下来,回身朝余朝晚伸出手。余朝晚没理他,扶着马车自己跳了下来。谢砚知沉默一瞬,将手收回。 余朝晚的目光掠过谢砚知,打量起眼前的宅子,三进的院落,灰墙青瓦,再寻常不过。脚下的青砖却铺得异常平整,刚刚马车碾过时隐隐有金石之声。廊下的挂着素色薄纱灯笼,暖融融的烛光从薄纱上透出来,照在廊柱上,泛出暗沉的光泽。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一棵石榴。正屋里亮着灯,早有丫鬟婆子侯在屋外。 “热水备好了。”谢砚知走到她身旁,“先去换衣裳,晚膳一会儿送来。” “为何不回谢府?”余朝晚侧头看向他,暖色的烛光落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冷漠和疏离照得清清楚楚。 “谢府人多眼杂。” “所以便将我囚禁在这?” “这里更安全。” “我以什么身份在这?”余朝晚只觉得荒谬,她看着他,“你的丫鬟?侍妾?还是……”她顿了顿,“外室?” 微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谢砚知站在晃动的光影中,面色平静,只是在听到“外室”两个字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 隔了几息,他才开口,“你不是外室。” “那我是什么?”余朝晚侧头看向廊下站着的一众丫鬟婆子,她们个个将头埋着,大气不敢出。 “谢府的四姑娘此刻已经在青州了,对吧?”她回过头,再次看向他,“你将我藏在这,不是外室又是什么?” 谢砚知看了她片刻,才再次开口:“朝朝,他日我定给你一个名分,世上最尊贵的名分。” 余朝晚嗤之以鼻,“我不稀罕你的名分。”说罢她转身往厢房走。 谢砚知伸手拽住她。 余朝晚挣了下,他没有松手。 “无论你稀不稀罕,他日我定会给你。”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些疲惫,“有些事你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日后你自会知晓。” 余朝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谢砚知上前一步,将人横抱起来,大步往正屋走去。 “你放开我!”余朝晚被他的动作惊到,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谢砚知感受到她的恐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将她放到正屋的榻上,起身退开半步,“我让天冬进来伺候你梳洗换衣服。”说罢他转身便离开了。 余朝晚坐在软榻上,呆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他没有动她。 她抬眼打量屋内,门口放着一架紫檀木边框的刺绣屏风,上面绣着百蝶穿花图,蝴蝶灵动,花蕊清晰可见,绣工精湛。 对面放着一张拔步床,紫檀围廊,黄杨木的雕板,廊柱上刻着缠枝莲,莲叶和花瓣上分别镶嵌着螺钿和碧玺,烛火映照下,星光点点。床幔是雨过天青的蝉翼纱,床褥上叠着一床衾被,大红色妆花缎的料子绣着凤穿牡丹。 床的斜对面放着一张妆案,上面的铜镜磨得雪亮,妆台上放着女子常用的各式用品。软榻旁的矮几上摆着一摞话本子。角落里放了冰鉴和鎏金熏炉,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松木香。 这间屋子的陈设与映雪阁无异,只是各式用品更加精致,满室器物件件都是上品。 余朝晚偏过头看向窗外,廊下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院墙很高,院墙外一片漆黑。这里比映雪阁更像一座牢笼,一座琼堆玉砌的牢笼。 谢砚知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书房走去。青竹和墨松跟在他身后。 “让天冬去伺候四姑娘。”他踏进书房,吩咐青竹。 片刻后,他又对墨松道:“去查查今晚在码头说书的那人。” 两人应下退了出去。 谢砚知走到书案前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书案,林凡,他为何会出现在京城?上一世,他在顺天府站稳脚跟后,林凡才出现。那时,他也让人查过他的底细,身家清白,履历清晰,他从未来过京城。如今,他比上一世早出现了一年,还是在京城,有些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穷匕见(3)他怕惊醒她 余朝晚趴在窗户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呆。在这住了十来日反倒让她有些想念谢府,虽说都是牢笼,谢府那座到底还是要大上许多,如今这座一个时辰都能逛上五回。 谢砚知踏进院门一眼就看到她,回京那日她似乎短暂地活了过来,这十来日生气似乎又慢慢地从她体内抽离出来。 “今日你家姑娘都做了什么?”谢砚知走到门口停住,问天冬。 “回大爷,姑娘今日看了会儿书,在院子里走了走。”天冬迟疑片刻又补充道:“姑娘她今日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说话。” 谢砚知的脸上微沉,“将晚膳端上来。” 天冬连忙应下,没一会儿就带着两个丫鬟回来,将饭菜摆好。 她正要退出去,谢砚知开口阻止她,“你在此处陪她用膳。”说罢,他转身去了书房。 天冬看了眼谢砚知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这几日她倒是转了性子,姑娘不待见他,他便真的不往姑娘跟前凑。 青竹早已侯在书房中,见谢砚知进来,将几份重要的密报递给他。 谢砚知坐到书案后拆开密报,刚看了片刻,就抬头吩咐青竹:“明日将城南书斋清场。” “是。”青竹下意识应下。片刻后他又突然抬头看向谢砚知,城南书斋可是京城里最大的书斋,清场的动静也太大了些。他试探着开口:“爷,要不要换个地方?” 谢砚知看密报的目光顿住,思索片刻,“去告诉掌柜,明日将二楼临窗的那间屋子空出来。” 青竹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明日备辆不起眼的马车。” “是。” 青竹正要出去,又被谢砚知叫住,“去给四姑娘准备一套男装。”他顿了顿,“再去苏记订些雪花酪,再备些糕点蜜饯。明日一并送到城南书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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