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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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迟来的纵容(第1页)

自从那次在病房里得到了漂泊者那句近乎纵容的承诺后,爱弥斯心底那场连绵不绝的暴风雨,终于彻底停歇了。

不是因为那句话本身有多大的魔力,而是因为那句话里包含了他没有说出口却已经表明的一切:他接受了她不是只会被他保护的小女孩。

他接受了她也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占有他、去表达对他的渴望。

他接受了这件事本身。

而接受,对她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答案。

那份随时害怕被抛弃的不安终于被抚平。

她不再在半夜惊醒时下意识地去摸他的鼻息——虽然她还是会摸,但摸完之后不会再浑身发抖地盯着监测仪的屏幕直到天亮;她不再在他和莫宁交谈时紧张地攥紧轮椅推手,不再在陆·赫斯偶尔提到“守岸人”三个字时瞳孔骤缩。

她逐渐恢复了过去那副明媚、充满生机的模样——就像漂泊者在星炬学院的教室上课时,刚刚与她重逢时那样。

但漂泊者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那时的爱弥斯,看似靠得很近,实则每一步都收着分寸。

哪怕她会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会把脸靠在他肩头,会用带一点委屈的语气细数这些年他的缺席,但她始终没有真正越过那条线。

她挽他手臂的时候,手指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袖子上,从未扣紧;她把脸靠在他肩头的时候,只停留几秒便移开,像是怕自己会贪恋那份温度;她抱怨的时候,语气总是轻快的,带着笑意的,把那些本该让他心疼的事实包装成茶余饭后的闲谈,不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压力。

现在想来,漂泊者已经明白了原因。

那时的她,其实早就清楚自己的结局——那些陪伴、那些靠近、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都是她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告别。

她不是不想抱得更紧,不是不想哭出声来,不是不想揪着他的衣领说我不想离开你。

她只是不敢。

因为她知道,一旦真的放纵自己沉溺进去,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了。

而迈不出那一步,意味着她无法回到过去,无法在虚质空间里与隧者共鸣,无法用自己的被放逐来换取这个世界的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只有那扇门被关上,很多事情才会发生。

世界不会毁灭。渐湖的水依旧会流淌。而那个曾经在渐湖中被他抱起来、浑身发冷的小女孩,也才会拥有后来的一切。

那是她与他相遇的起点,也是她这一生里最美好的事情。

为了守住这份相遇,她毅然决然地走向了牺牲。

越是明白这些,爱弥斯当时越不敢放任自己沉得太深。

因为她太清楚了——一旦真的习惯了更亲近的触碰、更明确的依赖,到最后分别的时候,她大概会连迈出那一步的勇气都失去。

她怕自己会在最后关头哭着说不想走,怕自己会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怕自己会让那双沉静的琥珀色眼眸里浮上她最舍不得看见的愧疚。

所以她克制。

她总是在最想靠近的时候,反而小心翼翼地停下来;总是在最想抱住他不放手的时候把手缩回去;总是在那句“我爱你”已经涌到舌尖的时候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啦,反正你回来就好”。

最后在漂泊者明白了一切的真相后,微笑着告诉他,“不要总想着独自一人拯救一切”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松开他的手,向后倒去。

她的身影坠入隧门裂隙的刹那,粉色长发在虚质空间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然后被黑暗吞没。

她的嘴唇动了动。她说的是——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这就是爱弥斯。这就是那个在漂泊者面前总是笑得很灿烂、偶尔撒娇、看起来什么烦恼都没有的少女,独自一人背负了多久的诀别预告。

可现在不一样了。

隧门已经关闭,阿列夫一的本体被放逐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虽然它迟早还会卷土重来,但那是很长很久以后的事了。

而她也从那个永恒的放逐中被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颗被日灵们用她残存的频率重新拼凑起来的、完美而毫无瑕疵的身体,此刻正真切地坐在这间被秋日阳光照亮的病房里。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承诺,承诺再也不会丢下她,让她独自一人。

这些承诺对她而言不是好听的情话,是刻在骨血里的安全感。

她终于从那场漫长而孤独的告别预演里走了出来,终于可以不用再计算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会在未来的哪一天加倍刺痛自己,终于可以放任自己肆意去爱他想黏着他想占有他,因为她确定了一件事——她不再需要和他告别。

于是她不再忍,不再退,不再把喜欢压成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

她开始毫不掩饰地黏着他,黏得坦坦荡荡,黏得理所当然,黏得让整个特护病房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她存在的气息。

起初漂泊者还觉得她只是因为之前的不安终于消失才会格外黏人一些,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小猫,终于被放出来之后会格外缠着那个打开笼子的人。

可过了几天他才隐约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只是“黏人”那么简单。更像是她身体里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本能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过去,总是他照顾她。

他曾经在渐湖边把她从水里抱起,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痕和泥污;曾经在树屋里照看她吃饭、睡觉、发烧、生闷气;曾经把自己能给的温柔与安全感几乎毫无保留地都给了那个总喜欢悄悄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而现在风水终于轮流转。那个曾经被他抱在怀里、被他护在羽翼之下的女孩,终于也能反过来把他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里了。

于是她几乎乐此不疲。

清晨,漂泊者才刚醒,意识还模糊着,还没来得及撑着床坐直身体,就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股很轻、很柔软的香味,类似于冰原上初雪融化后绽开的第一朵雪绒花——带着极淡的甜意,以及一种只有被阳光晒透了的毛毯才会有的、暖融融的干净皂香。

那是她的体香。

仿佛只要她一靠近,连病房里单调的消毒水气味都会被冲淡许多,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这种清甜而柔软的气息,将他安稳地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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