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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令是在第七天的早晨正式解除的。
陆·赫斯站在病床前,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最新一组检查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每一项数据都在告诉他——这个被他从死亡边缘反复拉回来的老友,终于可以离开这间困了他三十七个日夜的特护病房了。
但陆·赫斯的眉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他放下报告,从白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出院小结的空白处笔走龙蛇地写下整整十七条注意事项,从“每日户外活动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到“禁止任何形式的权能调用”,从“每三天回诊一次”到“如有胸闷或声痕刺痛立即呼叫”,条条框框,密密麻麻,末了还在最后一条的末尾用力地点了一个极深的墨点,像是要把这些叮嘱死死钉进漂泊者的骨头里。
“理论上,你应该再躺两周。”
陆·赫斯将出院小结递过去,语气是叹息与无奈交织的混合物,“但我知道你躺不住了。所以——”他顿了顿,深红色的瞳孔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便携监测手环,扣在漂泊者的左手腕上。
手环内侧的传感器立刻开始微闪绿色的指示灯,将他的心率、血氧和声痕谐振频率实时传回医务室的中央监测系统。
“戴着这个。一旦数据出现异常,我会在五分钟内找到你。别想偷偷摘掉。”
他直起身,双手插回白大衣口袋,看了漂泊者一眼,又看了守在床畔正用指尖小心翼翼调试手环松紧度的爱弥斯一眼,嘴角极淡地扬了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去。
于是,在这个秋日初晨,漂泊者终于重新回到了星炬学院的户外。
秋日的拉海洛与冬日的冰原全然不同。
覆盖了大半年的积雪已经消融殆尽,只在背阴的墙角还残存着几小片灰白色的残冰。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金黄与绯红——学院中庭两侧栽种的北方落叶松与银白杨正值换叶的季节,秋风拂过林梢,便有万千片金黄的松针与绯红的杨叶成群结队地旋落,铺在石板小径上,积成一层松软而斑斓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秋日特有的清冽与干爽,夹杂着松脂的清香和远处冰原上吹来的、带着极淡矿物气息的微风。
那些在冬日里总是缩成一团、蹲在屋檐下打盹的日灵们,此刻正成群结队地在教学楼之间的空中回廊上飞来飞去,翅膀上细碎的机械纹路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偶尔有一只胆子大的,会俯冲下来,在轮椅前方的石板路上轻巧地降落,歪着小脑袋打量一眼轮椅上的人,然后被同伴的鸣叫声召回空中。
爱弥斯推着轮椅,走得很慢很慢。
陆·赫斯那十七条注意事项里的第二条——“户外活动期间轮椅推行速度不得超过每小时三公里”——被她严格执行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她的双手稳稳地覆在轮椅推手上,纤细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昨夜拧药瓶时留下的淡红色勒痕,手背上的皮肤因为频繁的洗手消毒而有些干燥,但她的力道却极其稳定,每推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前方路面是否有残冰或松动的石板,确认安全之后才缓缓前进。
她的粉色长发没有像往日那样高高扎成马尾,而是随意地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辫,搭在左肩上,辫尾系着一根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淡蓝色丝带。
她穿着一件星炬学院女生的秋季制服——白色高领内衬外罩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短裙,裙摆刚好盖住大腿中段。
修长的双腿裹着一双黑色的过膝长袜,袜口饰以学院徽章的暗纹,踩着一双棕色的低跟短靴。
这是她出院之后第一次换上正常的衣服,而非那件过于宽大的备用病号服。
但她的金色瞳孔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每隔几十秒就会下意识地扫视一遍周围的环境——树荫下有没有藏着异常的频率波动,远处教学楼的天台上有没有出现可疑的反光,那些日灵的飞行轨迹是否出现了被外源性共鸣干扰的紊乱——这些都是她作为隧者共鸣者养成的习惯,在这一个月的高强度警觉中被磨得愈发锐利。
漂泊者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陆·赫斯强令加上的深灰色羊绒毯,从肩膀一直盖到膝盖,只露出搭在扶手上的一只手。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颧骨的轮廓比一个月前更加分明,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沉静而有穿透力的光泽,不再是濒死时那种涣散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光。
他的目光随着小径两侧的景色缓慢移动——中庭的银杏树,树下的木质长椅,远处隧者工学部那栋充满几何感的银灰色建筑,再远处那座插入云霄的巨剑残骸顶端闪烁的红色警示灯。
爱弥斯推着轮椅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
这条小径偏离了主路,两侧栽种着高大的银白杨,树冠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天然的拱廊,金黄的叶片层层叠叠地筛过晨光,将整条小径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柔和的琥珀色光晕里。
偶尔有几片叶子挣脱枝头,在微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无声地落在轮椅的脚踏板上,落在爱弥斯的肩头,落在漂泊者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旁。
这里远离教学区和食堂,行人稀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和日灵清脆的鸣叫偶尔打破这片安宁。
就在这条被秋阳染成金黄的小径上,迎面走来了莫宁。
银发红瞳的年轻教授依旧乘着她那个特制的全息凳子,离地约三十厘米,以极为平稳的姿态缓缓悬浮前行。
她的银色长发在秋风中微微飘动,几缕发丝掠过她清冷而精致的侧脸。
她穿着一件白色立领风衣,内衬是星辰般闪烁的深蓝色渐变面料,左手手腕上那个金色立体三角型式手环在晨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义肢——从大腿根部延伸至高跟鞋尖的、星辰般半透明的机械结构——在裙摆下若隐若现,随着全息凳的移动而保持着一个优雅而稳定的姿态。
她手里捏着一叠教案,封面上印着隧者工学部的徽章和“适格者同步率优化研究”的字样,显然是刚结束一堂早课。
莫宁停下全息凳,目光落在爱弥斯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清冷的眉目间多了一层悠远的、近乎飘忽的柔和,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但从未有机会真正交谈的故人。
她的目光在爱弥斯的脸上停留了约三秒,然后移到漂泊者身上,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爱弥斯,”莫宁开口,声线清冷,却在尾音处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其实你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很久。在这个学院里。”
爱弥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脚步,双手依旧稳稳地扶着轮椅推手。
面对这位在学院里以挂科率最高着称、被学生戏称为“灭绝师太”的严厉教授,她没有露出面对外人时惯常挂上的甜美微笑,也没有刻意做出活泼的样子。
她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莫宁,微微歪了歪头,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既不是热情,也不是冷淡,只是一个安静的、等待下文的姿态。
莫宁对这份安静似乎并不意外。她将视线从爱弥斯身上移开,落在了轮椅上的漂泊者身上。
她看着自己这位失而复得的前辈,看着他在一个多月前差点被阿列夫一吞噬、如今却活生生地坐在秋日阳光里,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被她用冷静力强行镇压下去的波动。
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学术语气,却在措辞中泄露出她对这些记忆的珍视程度。
“有一次——大概是十几年前了——我偶然经过一间无人的教室。那时候我刚升任副教授不久,办公室还在旧教学楼那边,每天晚上都要穿过那条又长又暗的走廊。那天我走得比平时更晚,走廊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四周很安静。”
她顿了顿,目光从漂泊者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银杏树顶那片最金黄的叶簇上,像是在透过那片叶子看一个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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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爱,咳,想到哪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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