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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背面,简晴的字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潦草、更急促,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他一直在看着我。在我画他的时候,他就站在走廊那头,看着我。第二天,我的素描本少了一页。不是我自己撕掉的。他进过我的房间。”
江余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拿起素描本里那一页——关于“大何”的记录。两份笔迹的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出自同一个人。
“简晴在画大何的时候,大何发现了。”江余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拆解着这个事实,“简晴说‘他一直在看着我’,这个‘他’就是大何。大何发现简晴在调查他。他进了简晴的房间,撕走了她画的那一页——也就是素描本里缺失的那一页。”
“然后简晴失踪了。”沈渡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冷得像解剖刀,“但不是在大何撕掉那一页之后立刻失踪的。她失踪之前,还做了最后一件事——她去了永安路18号的旧货市场,租了一个柜子,把这个纸箱存了进去。”
江余低下头,看着纸箱底部那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他们打开纸箱时留下的。但除了这些划痕,灰尘的分布很均匀,说明纸箱被放进柜子之后,就没有再被人动过。
“简晴存这个纸箱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江余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把所有调查结果都留在了这里——除了她写在照片背面的那个没有写完的名字。大何的全名,她没有来得及写。”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孟冬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大得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洪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喂,我是孟冬。调派两组人,一组去广州找那个叫刘芳的护工,一组给我找那个姓何的——对,就是栖心疗养中心那个姓何的护工,外号大何,2020年离职,去向不明。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江余和沈渡,用力地搓了搓脸,像要把疲惫和焦虑一起搓掉。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江余对他好感倍增的话:“江队,沈顾问,你们今晚住哪儿?我让何芳给你们安排。”
“不用安排,”江余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张行军床,“睡这儿就行。”
孟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正在把素描本放回纸箱,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你们东城的人,都这么拼?”孟冬问。
江余笑了笑:“不是东城的人拼,是破不了的案子在后面追,你不跑不行。”
孟冬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江余和沈渡。
灯关了大部分,只留了江余工位头顶那盏日光灯,惨白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硬,贴在地面上像两把并排的刀。江余躺在行军床上,沈渡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堆满卷宗的桌子。
“沈渡。”
“嗯。”
“你说,大何现在在哪儿?”
沈渡闭着眼睛,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低沉而平稳:“三种可能。第一,他离开了临川,换了一个身份,在另一个城市生活。第二,他还在临川,藏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他已经死了。”
江余翻了个身,面朝沈渡的方向。行军床发出嘎吱一声响,像一只老猫被踩了尾巴。
“如果他死了,”江余说,“那简晴的失踪就不是他造成的。或者说,不只是他。”
沈渡睁开了眼睛。那目光不是看向江余,而是看向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你在想,简晴可能还活着。”沈渡说。
江余没有回答。但他知道,沈渡能从他沉默的长度里读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孟冬带来了一条消息。
去广州找刘芳的那组人还在路上,但查“大何”的那组人有了一个突破性的进展。不是他们找到了大何,而是大何找到了他们——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
“今早六点,临川城东派出所接到一个报警电话。”孟冬把一份接警记录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一个男人打来的,说他知道大何在哪里。
他说大何已经死了,死在2020年冬天,尸体埋在栖心疗养中心后面山坡上的一棵老槐树下面。他还说——大何不是被杀的,是出意外摔死的。但他之所以打这个电话,是因为大何死之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江余的笔在指尖停住了:“什么名字?”
“简安。”
沈渡的眉头动了一下。简安,不是简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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