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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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罚7重口警告（第1页）

而在这所有的档案中，有一份档案被单独放在了铁皮箱的最底层，用一层透明文件夹包裹着，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许颜珍。沉尉谙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任城的妻子。任佐荫和任佑箐的母亲。档案上写着因病去世的那个女人。任佐荫说她从小就没有见过母亲的那个女人。邶巷的档案中，她的治疗记录在某天戛然而止，而那个日子离她档案上死亡的日子相去甚远。她需要找一个接触过那件事的人。一个亲眼见过许颜珍最后是什么样子的人。她花了三天时间，翻遍了当年所有与邶巷相关的报案记录和检查报告。最终，她找到了一个知情人，他以前是邶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一名普通民警，参与了当年邶巷疗养院被查封前后的部分外围调查工作。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现在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里，靠退休工资和偶尔打零工过日子。沉尉谙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小区的凉亭里下象棋，对手是一个比他年纪更大的老头。看到沉尉谙出示的证件，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放下棋子，跟对手说了句不下了，然后起身，带着沉尉谙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一路上他没有说话，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进了屋，关上门，拉上窗帘。他给沉尉谙倒了杯水，自己却没有喝，坐在沙发上，双手夹在两腿之间，低着头，像是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是来问那个女人的事的吧。这不是疑问句。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份许颜珍的档案，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我想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那份档案，目光落在许颜珍三个字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很吓人。我这一辈子见过不少吓人的东西，但那个，那个不是人。不。不…是人……那是个女的…不对，不能叫女的，不能叫人了吧，可以吗……她在一个房间里，指甲，指甲长得很长，弯弯曲曲的，像动物的爪子。头发长到遮住了整张脸，从头发缝里能看到一点皮肤，是青灰色的，腐烂的那种青灰色。房间里全是味道，血的味道，粪便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清楚的、像是肉坏掉了又发酵了的气味。墙上全是抓痕，指甲划出来的，一道一道的，很深，水泥墙上都划出了印子。被压抑了这么多年的阀门突然被拧开了，所有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冲垮了他的防线。地上全是东西，吃剩的食物，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发霉的，长蛆的，和她自己的粪便混在一起。还有血，墙上、地上、天花板上都有，和一种黄色的、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涂在一起。那东西…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颜色，那种气味。像脓，像胆汁，像……他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沉尉谙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止住了哭泣。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擤了擤鼻子，然后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沉尉谙。“她。有个女儿，应该是的，和她住在一起，这小女娃真可怜……母亲死在房子里，成了这样一个模样，臭的邻居后来都报警了，尸体……成这样，她照样上下学……哦……我记起来了，那个小女娃，她，给我们看过一个东西。一个本子，红色的，日记本。”那些字……上面写的是，救救我。一遍一遍的，整本子都是救救我。有的地方字迹还很正常，像是刚开始写的……有的地方就开始歪歪扭扭的了，笔画在纸上划出很深的印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往后，字就越来越乱，越来越看不清，到最后根本就不是字了，就是一些线条，一些胡乱划出来的痕迹。但你能看出来，她在写的时候，每一笔都是在哭的。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盖上。我猜……那是她在变成那样之前写的。在她还能写字的时候，在她还没变成那个东西之前。她写这本日记的时候，她还是个人。男人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又哭了。这一次哭得更厉害，像是要把这十年来的愧疚宣泄出来。我当年也是没办法……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上面压下来，说这个案子到此为止，说那些人后台硬，说我们这些小警察惹不起。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老婆那时候刚查出乳腺癌，我儿子还在上小学…我不能丢了这个饭碗，我丢不起。我只能，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这件事。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忘了，我以为…可是我骗不了自己……”男人红着眼睛看着沉尉谙，他伸出一根指头，朝着自己的左胸口，重重地戳了两下。“你也是个警察，女娃娃。你知道的，做咱们这一行，求的是什么，问问心。心是不过去的，”那双手最后无力的垂了下来，“从此之后，我老是，做噩梦。我不配当警察。我不配。我配不起那警章，配不起那身衣服。”他只是坐在那里，哭着，浑身发抖，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老人。沉尉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好半晌才开口。有没有直接的证据？照片，或者当年的尸检报告？男人慢慢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沉尉谙，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有的。当时拍了照片，也做了尸检。但是……后来好像都被销毁了。我听说上面有人把档案室的那批材料全部清走了，说是按规定销毁。但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我当年偷偷留了一份底片。照片的底片。我没敢放在家里，把它藏在我妈坟前的石碑下面，用塑料布包了好几层。我一直没敢去拿，也没敢告诉任何人。我明天给你拿回来。这是我的自辩。没有念念有词，也没有泪流满面。我们只是专注地看着火，看着灰。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多年前，也许有人也应该这样拍一拍这个被迫沉默了这么多年的的男人的肩膀。——无名者受有名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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