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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拉海洛的秋意在一夜之间忽然浓了好几分。
星炬学院中庭那几棵百年银杏像是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将满树金黄的叶片全部交给了秋风。
万千片扇形的金叶成群结队地脱离枝头,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将石板小径、木质长椅、以及那些蹲在屋檐下打盹的日灵身上铺成了一层松软而璀璨的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秋日特有的清冽干爽,夹杂着松脂的清香和远处冰原上吹来的、带着极淡矿物气息的微风。
学院钟楼的钟声刚刚敲过下午四点,悠扬而低沉,在澄澈得近乎透明的深蓝色天穹下回荡了好几圈才缓缓消散。
漂泊者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病房那扇半开的窗。
他披着那条陆·赫斯强令加上的深灰色羊绒毯,毯边从肩膀滑落了一角,被爱弥斯眼疾手快地重新掖好。
她今天的侧辫扎得比平时紧了一些,辫尾那根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淡蓝色丝带被她换成了深红色——和漂泊者搁在储物柜里那把讯刀血誓盟约的握柄缠绳是同一个色系。
她在用这种方式,不声不响地、近乎偏执地标记着某种只属于她的归属权。
窗外的日灵们正在银杏林上空追逐嬉戏,翅膀上细碎的机械纹路在午后斜阳下闪烁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其中一只胆子特别大的,又飞到了病房窗外那个它已经蹲了无数次的松枝上,歪着小脑袋,隔着玻璃用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内。
它已经习惯了这间病房里住着的两个人——那个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稳的黑发青年,和那个粉头发、总是守在他旁边、时不时会削苹果的少女。
它不懂为什么这两个人最近不再去中庭散步了,但它显然还没放弃等待。
这本是一个和往日没有区别的平静午后。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敲响后被推开的——是直接、无声、利落地被推开的。
推门的人显然受过严格的潜入训练,门轴在转动时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摩擦声,门板在碰到墙壁之前被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稳稳地按住,力道精准到近乎苛刻。
来人闪身进入病房,反手将门无声地关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
那是一名女性。
她穿着黑海岸的标准执花制服——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高领束腰外套,左胸绣着黑海岸的徽章——一朵被荆棘缠绕的黑色浪花。
外套的下摆刚好盖过胯部,下身是同样深灰色的紧身战术长裤,裤脚塞进一双及踝的黑色作战靴里,靴底柔软而无声。
她的头发是极淡的亚麻色,剪得很短,只到耳际,露出两侧耳垂上戴着的黑石通讯终端。
年龄看上去约二十岁出头,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与锐利——那是在无数次潜入、侦查、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任务中反复锤炼出来的眼神,不凶狠,却格外专注,像一把被磨去了所有多余装饰的直刀。
黑海岸的执花。
外勤人员中的精锐,负责撤离、侦查、信使任务,以及——用守岸人的话说——“处理那些泰缇斯系统来不及处理的麻烦”。
这位执花的名字在档案里被标注为代号“雀翎”,擅长无声潜入与高危区域人员撤离,在黑海岸的执花序列中排名前列。
此刻她站在特护病房的门口,背靠着门板,那双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窗户的位置,窗帘的开合角度,监测仪的型号,轮椅的停放位置与门之间的距离,以及床沿上那个粉发少女从悠闲到警惕只用了零点几秒的眼神变化。
她将这些信息全部录入大脑,然后微微点头,算是对房间内两人的致意。
爱弥斯在她推门的那一刹那就站了起来。
她没有挡在漂泊者身前——那样太明显,太暴露软肋——但她站的位置极其微妙地往漂泊者的方向偏了三十度,左脚微微前踏半步,重心下沉,右手自然垂落在裙摆侧面,指尖离大腿外侧那个隐藏着的麦克风样式的光剑的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她的脸上不再是方才那种慵懒而温和的表情。
她看着这名不速之客——以一种防备而审视的姿态,像一只在自家地盘上发现了陌生气味的猫,耳朵还没有压平,但尾巴已经开始缓慢地、警告性地左右摇摆。
“东西带来了。”
执花压低了声音,将密封包递过去。
她的动作快而稳,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轮椅上苍白的漂泊者露出任何惊讶或怜悯的表情——黑海岸的执花从不把时间浪费在表情上。
“泰缇斯系统的分析已经完成。研究员说,这个能帮助你加速解析体内残余的虚质污染。使用方法写在里面的数据板上。”
漂泊者拿起密封包,掂了掂。
分量很轻,透过消磁屏蔽袋的柔软材质,能隐约摸到里面是一管极细的注射剂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数据存储芯片。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将密封包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这名执花。
执花又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纽扣状通讯器。
那枚通讯器不过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蝶翼状暗纹——那是守岸人独有的标志。
执花将它放在漂泊者摊开的掌心里,压低声音说道:“还有这个。守岸人专门让我带给您。您太久没联系基地了。泰缇斯系统在您失联期间自动发送了多次定位请求,都被黑海岸的人工干预拦截了,但系统日志里积压的未读消息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守岸人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说,她知道您现在需要静养,不需要您回复所有消息。但至少,让她知道您还活着。”
漂泊者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白色的通讯器。
蝶翼状暗纹在他的体温下微微亮起了一道极淡的蓝光,那是通讯器被激活时特有的反应——它认出了他的声痕频率。
他没有立刻按下通讯键,只是将通讯器捏在指间,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执花,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却多了一层外人不一定能察觉的温和:“她还好吗?”
执花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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