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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是疗愈情伤的好药。但沈执并不了解他,稍微一想,夜生活与什么相关,便因触碰到一些暧昧隐私而窘迫起来。“……等等。”他说。接着低下头,按着荧屏。封燃只看到他乌黑的发旋、泛红的耳廓。几秒后,手机叮咚响,收到一条信息。一个详细地址。沈执看着他:“如果没地方去,就来我家。”又补充,“只有我一个人。”暗示太多、太明显,便不该叫暗示。这是勾引,赤裸裸的勾引。封燃抓手机的指头紧了些,勾引他的人很多,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情难自禁的,沈执是头一个。目光当即顺着那双深邃眉眼向下移,放肆地扫过锁骨、前胸。继续缓缓地往下,不经意却浪荡地,在胯下停留几秒。抬眼,沈执的脸庞罩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封燃把手机揣进兜,笑了下:“好啊,那……记得给我留门。”猎物汽车发动,那个黑色的影子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逐渐缩成一个黑点。拐了弯,视野彻底消失,沈执才坐正身子。“老板,回家?”司机说。“先停车,一会儿跟上他。”“是。”司机想了想,“老板,你明天早上有会。”“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睡大街。”沈执随口应了。其实他不在意封燃到底睡哪儿,他只想瞧瞧他所谓“夜生活”,究竟是怎样的生活。他有洁癖,他要睡的人,必须得保证在关系存续期间,干干净净。五分钟之后,封燃慢吞吞走出来,在路口打了通电话,挥手拦下出租。晚上十点,如非应酬,沈执很少出门。但封燃说得没错,江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他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封燃,在熟悉的城市,竟到了不熟悉的地段。司机适时地介绍,这是酒吧一条街。人影喧闹,灯光缭乱,沈执本就有些头晕,嘈杂的氛围里,胃也开始作乱,酒液和胃酸搅动着未消化的食物,他咬着唇,冷汗涔涔地下。车终于停下来。“他进了前头那家……‘清晨冷’,是一家清吧。”抵在痛处的拳缓缓地松开,几个紫印嵌进手心,痛觉终于没那么明显,沈执微微直起腰:“再等等。”封燃挑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喝酒。他今天的目标很单纯——刷酒单,到醉为止。一两家店不行,就三家、四家。清晨冷的老板兼调酒师,是个很漂亮的男人,留着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卷曲的辫子。见他这架势,说:“你是头一个来我这里刷单的,这边度数不低,你再考虑一下。喝酒嘛,点到为止是最舒服的。”封燃说:“这头发是真的假的?给我摸摸。”“是真的,当然不行!”封燃“哦”了声:“那能编中国结吗,放你头顶,当个招牌。”老板瞪他一眼,走了。各样的酒摆到面前,慢慢地开始加度数,封燃没有一点醉意,时不时地有人找他搭讪,他客套地敷衍了,并不回应。店里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倒数第二杯下肚的时候,食道和胃,像有把火烧起来。老板又走过来。“喂,这是烈酒伏特加,你喝太快,要出问题的……留个联系方式,等你不省人事了,我找人接你。”“不会不省人事的。”封燃扯出一个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江市……他能留谁的联系方式?亲人?他没了父亲,成年后母亲从未管他,而妹妹……通常是被照顾的那个。朋友?出国这两年,他和这边的朋友都断了联系。他像一片孤舟,没有哪片海域属于他,他也不会为哪座灯塔停留。封燃开始喝最后一杯。上头是一层厚厚的云朵,像奶油,下面的酒很清澈。很漂亮的一杯酒。封燃歪着头打量,他今晚第一次仔细地看一杯酒。老板在他对面坐下,点着一支烟。火星和烟雾里,他端着酒杯,神色自若,迷离的目光里,带着颓废的美感。半杯酒下肚,老板灭了烟,说:“你手机有密码吗?”“没。”说完这话,他把最后一点酒送进肚子里,身体飘了起来,像油浮在水面。他眨了眨眼,一切开始疯狂地扭曲晃动,仿佛拥有绝对力量的浪,能轻而易举吞噬他。迷朦中出现一束光亮,他伸手去抓,然而太过遥远,又变化多端,总不能如意。他突然心潮起伏,很想落泪。身体猛然落入一个怀抱,温暖,有力,他挣扎着,想索取更多,像溺水人抓岸边草。无意识间,两个音节带着浓重的酒气,在唇边溢出:“沈……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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