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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下的人也同样要了杯茶,品着一碟点心,摇头晃脑,跟着节奏打着节拍。还有的人跟着争河神到底会停在哪个桌前。他们这位置有点斜,被其他铺子遮住不少,只能看到一点。薛令止打算去凑这个热闹,也拉了关应山一起。交了二十枚铜板,几人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此时戏也到了高潮。“红竹,一定是红竹。”“什么红竹,肯定是望州雨前,河神定会选这个!”底下的人也各有各的选择,每当河神在一个桌前停留片刻,就会引得下面人的欢呼。由于声音旁边的声音大,薛令止只得将头凑过去,问道:“你觉得会选哪个?”颈间传来痒意,离得够近,能够清晰感受到身旁人的气息。关应山甚至不敢扭头,生怕自己会碰到对方。他眼睛虽然还落在台上,心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随便指了一个,只听薛兄道:“和我想的一样。”心跳的好快……薛令止说完后就坐正了身子,同样好奇河神最后的选择,也自然没发现身边人的异样。关应山微微侧过脸,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自己给自己诊脉。他皱眉,感受着脉搏一下下有力的跳动,发病时只会脉搏凝涩迟缓,从不会如此激烈。他怎么了?河神的选择也落下了帷幕,薛令止可惜地摇了摇头,竟不是自己选的那个。随着最后的选定,那份茶被河神投入天井,与民同饮。这也就是天茶的来源。薛令止跟着人群鼓掌,戏文编的不错,也借着这戏文,能将这故事传的更远。也无外乎会有这么多人赶着来看河神祭。什么天井天茶,谁知道往那井里倒了什么。这样一个假故事配一个真戏文,还真将这望鱼咀发展成这般模样。这点子谁想出来的?县令还是……不管是谁,这可真是个人才。看罢也失了兴趣,他起身欲走,关应山却还呆呆坐在原处。“怎么,还想再看一场?”“不,”关应山匆匆起身,有些不敢和薛令止对视,“只是在想这出戏。”“想什么,你不会真信了吧。”他打量起关应山,嗤笑一声,“河西村的事你忘了?”凑近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蜂拥而来,原来关大人也不能免俗。”又来了,心脏再次狂跳,是因为那桂枝气味么。薛令止眼露讥诮,“河神赏茶当真是荒谬绝伦,若他那样好心,赏些金银珠宝不是更实在。”他声音淡淡,意有所指,“难道天神也只是个附庸风雅的蠢物?”关应山压下那不规律的悸动,凝重道:“我只是觉得这背后有缘故。”薛令止不以为然地挑眉:“能有何缘故?无非是某些人为了敛财,这样的事不少,从前更多。这等乡野怪谈,也值得关大人费心?”关应山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我等南下,本为查访茶引相关事宜,此事虽显荒诞,却与茶字沾边……”薛令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知道这人的拗劲儿又上来了。哪有这样巧,关应山真是草木皆兵。可也懒得再争,只淡淡道:“随你,只是莫要期望太高,免得失望。”他们前去天井所在处,井的周围被围住,除了修缮的好些并没有和普通井有什么区别。周遭围着的百姓不少,各个急不可耐的冲在最前。村中的掌事正拿着一小杯从井里打的水让周围人品尝。“真是一股淡淡的茶味,入口回甘。”品尝那人轻抿一口,顿时眼神发亮,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小杯。不知道是这杯子还是什么缘故,这打上来的井水呈现出淡淡的碧色。周围人立刻争着要尝,掌事只好出声控制道:“不要挤,以队号为准。”原来品尝这井水也是限数的,拿到名额的才能喝上那么一小口,那一口仿佛琼浆玉露,所有人都赞不绝口。“明天再来排,这回不许睡了。”一老妇给她身边的少女提醒着。那少女打个哈欠,不愿意道:“排这个干嘛,不就是水吗。”“你懂什么?”那老妇打了下少女的手背,急忙双手合十忏悔道:“河神保佑,河神保佑,小女什么也不懂,并非有心冲撞您。”这样的事在各个角落都有发生,关毅拦住一人问道:“这位兄台,我们从外府而来,不知这是做什么?”那人刚喝到天茶,正是开心的时候,也不怕这些人与他争抢名额,因而大方中带着点炫耀,“自然是在排天茶。”“你瞅,那么多人都等着,想要喝到可要有些机缘才行,我运气不错,今天就喝上了,”他可惜地摇了摇头,“你们来的太晚,怕是没机会喽。”薛令止放眼看去,那队伍确实排了长长一条,看不到终点。关毅不解道:“不是说这茶要花大价钱才能尝到么?”那人笑了笑,神秘兮兮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河神祭当天从井里打出来的天茶才要银子。”“天茶也有不同?”“当然!”那人声音扬起,“每到河神祭,这天井的井水会慢慢变绿,茶味也与日俱增越来越浓,直到河神祭当日天茶味最浓。过了这日子,味道又会减淡,直到消失。”“竟如此神奇……”关毅感叹道。见这几人被镇住,那人也自傲道:“那天茶昂贵,寻常人哪里喝的到。好在每年河神祭前,望鱼咀为感念河神,就摆上台子,只要拿到号码,就可免费尝一尝这淡一些的天茶。”“原来如此,谢过兄台。”走南闯北这么久,还从未听过如此稀奇之事,薛令止也不由得想要一探究竟。他对关应山道:“若要日日茶味变浓,必然要在那井中倾倒茶叶或是提前泡好的茶水。”“而那打上来的井水并没有漂浮的茶叶,只能是倒入茶水。”薛令止不由得震惊,能让这一口井都有茶味,这该用多少茶水才能做到,除非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偷偷做这件事。可要是这样消息怎会不走漏,据说这样的祭祀已经有十多年之久了。他的面色也变得凝重,低声道:“晚上来这天井一探究竟。”夜探天井是夜,月隐星稀,厚厚的云层将那本就朦胧的光遮了大半,好在为迎接河神祭而挂着的红灯在夜晚燃起光亮。望鱼咀寂静的屋舍外,几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白日里喧闹非凡、此刻却被严密看守的天井区域。昆行来过一次,对这边的路要如何走已经了然于心,他带着几人绕道避开巡逻的村民。薛令止动作灵活,率先隐入栅栏旁的阴影中,视线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巡逻的村民挎着朴刀,呵欠连天,间隔颇长地绕着圈子,警惕性并不高。偷金银珠宝的不少,可在露天偷天茶的还从未有过。他们看守在这也并非是怕有人偷,而是担心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给井里加点东西,砸了他们望鱼咀的招牌。为了引开这些看守的村民,薛令止甚至动用了昆卫的力量。他不着痕迹地看向昆行,幸好皇上给了他昆卫,他为这股庞大的力量感到心惊和震撼,更对皇上的权力有了更深的感受。随着一声鸟叫,远处突然爆发起剧烈的冲突,听那动静,似乎是有人打了起来。眼看着那冲突愈演愈烈,看守的民兵也待不住,频频望向那边。“二哥,那怎么回事。”“别管,把天井看好才是要紧事。”被称为二哥的虽也好奇,但想到自己的职责,还是没动。爱凑热闹是人的天性,其他人又劝,“可是二哥,马上要河神祭了,要是闹出什么事,村长……”那二哥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那二哥原本犹豫,可这么一说也觉得对。现在望鱼咀来了这么多人,过一段时间就是河神祭,要真出了什么事影响了祭典,那可是大问题。“去看看怎么回事。”待一队人走过,薛令止打了个手势,关应山紧随其后,几人轻易翻过那并不算高的栅栏,落在了天井旁松软的泥地上。没有急于靠近井口,薛令止蹲下身,指尖掠过地面,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轻嗅。并无预想中大量倾倒茶水后应有的酸腐或任何异常的香气。他眉头微蹙,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关应山会意,二人这才悄然靠近那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井。井口以青石垒砌,在黯淡的夜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薛令止取出随身携带的细小松明,仅点燃一瞬,快速照亮井口内壁及周遭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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