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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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清晨的梁河主航道尚显平静,河边尚可看到零星挂帆的船舶,而青鱼涧入口处则荒僻幽深。他们以想要在青鱼涧垂钓为由领了位老渔夫带路。果不其然,从梁河主道航行还有另一个小口。辞别老渔夫,关应山执桨,薛令止坐在船头观察,小船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片被芦苇和怪石环绕的涧口。以桨拨开那些杂草,刚入涧内,光线陡然暗淡,眼前一片漆黑竟如同盲人,恢复片刻这才又能视物。只见两岸崖壁陡峭,植被疯长,不知是各种树木竟能扎根于水中,根系向上攀岩直至露出水面。河道明显窄于主航道,水流却因束涌而显得湍急,可因为四周石壁,声音却沉闷许多。水色深碧,望不见底,能听到桨橹划破水面的哗啦声,在寂静的涧谷中异常清晰。关应山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小船,比起薛令止这个旱鸭子,他算得上有经验,但河涧水势复杂,他只的小心翼翼避开水中隐现的暗礁。他的动作沉稳平缓,一遍控制着小船的方向一边努力让船身平稳,不至于太过颠簸。薛令止则蹲在船头,提着袖子,将手没入水中,同时细致地观察着两岸的痕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行约一里,河道愈发狭窄,在一处近乎九十度的急弯旁,薛令止表情一凌,低呼:“关兄,看那里!”关应山稳住船身,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左侧湿滑的岩壁上,离水面约半人高的地方,有一大片深色的刮擦痕迹,与周围布满青苔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关应山将船摇近,凑近去看,痕迹边缘还挂着几缕棕褐色的线丝。“是船身摩擦的痕迹,还有油布剐蹭的线丝。”薛令止用手摸了摸,只见那划痕还泛着白。“看这划痕的新鲜程度,绝不会超过两三日。他们果然常走此路,而且船只不小,通过这般狭窄处需极其小心,仍不免刮擦。”运货船只可要比他们这个小船要大多的,此处狭窄不说,还突然拐折,稍有不慎就会擦碰,能明显看出拐角处的岩石都向内凹陷了。仅停留确认片刻,他们二人继续前行。水道时而开阔,时而仅容一船通过。水下暗礁丛生,关应山虽极力操控,仍不免磕碰。在一个水流尤其湍急的拐角,船底还是传来“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小心!”关应山低喝提醒。他手臂肌肉绷紧,全力操控长橹,试图寻一条安全的路径通过。然而此处水流汹涌,小船在激流中剧烈颠簸,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就在船头即将擦过一块巨大暗礁的瞬间,侧面一股强劲的暗流猛地撞来!“砰!”一声沉闷巨响,船身剧震,小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抓紧!”薛令止厉声喝道,自己也一个踉跄,险些被甩出去。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人都措手不及,薛令止眼疾手快,将原先绑在船侧的浮环解开穿在身上,又将另一个赶快套给关应山。关应山死死抓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随着小船的倾斜,他们已经无法站立,只能蜷缩靠在船边,河水没过了脚踝,迅速上涨,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小船彻底失去控制,被水流裹挟着,打着旋朝另一块狰狞的礁石撞去!不能让船毁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薛令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探身,双手死死抵住那块迎面撞来的湿滑礁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仰去,胳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额上青筋暴起。但他凭借着一股惊人的蛮力,硬生生将船头掰开了一丝缝隙,避免了直接的撞击。然而,小船也因此彻底横了过来,卡在了几块礁石之间,动弹不得。河水已漫至小腿,仍在不断涌入,沉没只是时间问题。“船要沉了!下水,推出去!”薛令止的声音因剧痛和用力而嘶哑,他率先翻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薛兄!”关应山心头一紧,伸手欲拦却已不及。只见薛令止整个人没入水中,片刻后在水流稍缓处冒头,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正用力试图抬起船尾。这涧中久无阳光照射,虽是初夏,可这河水寒气逼人,冰凉的麻木让他的唇色渐失,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关应山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踏入齐腰深的水中,他依靠双臂死死扒住船舷,双脚在湿滑的河底艰难地寻找着力点。“一、二、三……推!”薛令止咬着牙,额头抵着冰冷的船壳,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和肩背,不顾身上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奋力向前推。河水在他腰间激荡,不知何处是可靠的落脚点,稍有不慎便会滑入水中,冰冷与疼痛交织,几乎要夺走他的意识。关应山在他身边,一只手臂横过来,为他分担了不少压力。。河水浸透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衣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他看着薛令止在水中苍白如纸。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侧脸,心中那股焦灼与某种陌生的揪痛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再顾忌仪态,咬牙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双臂之上。两个身影在冰冷湍急的河水中,与失控的小船和无情的水流搏斗着。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薛令止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失去知觉,全凭一股不肯认输的意志在支撑。关应山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冰冷的河水带走体温,嘴唇已冻得发紫。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一次拼尽全力的发力后,卡死的船身终于发出一声响动,猛地向前一窜,脱离了礁石的钳制。“快上船!”薛令止嘶哑地喊道,用尽最后力气将关应山托了一把。关应山狼狈地攀上还在进水的船舱,立刻回身向薛令止伸出手。薛令止抓住他的手,那掌心冰凉,却十分坚定。借力爬上船后,他几乎虚脱,瘫在舱底,剧烈地咳嗽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胳膊连同肩膀恐怕已是瘀伤叠加旧伤,惨不忍睹。小船虽脱困,但破损严重,舱内积水甚多,得找个地方将船没水排净。薛令止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指引着方向,关应山则用支撑起身体艰难地划水,终于将奄奄一息的小船挪到了一处勉强可以靠岸的浅滩。两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踉跄地爬上岸,狼狈地瘫倒在碎石上,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还活着。青鱼涧凶险果真名不虚传,他们只见那些船只过的容易,便小瞧了它的凶险。关应山率先挣扎着坐起,看着身边蜷缩着,脸色惨白微微发抖的薛令止,那双眸子慢慢失焦,不复往日色彩。他立刻强撑着起身,四处搜集尚算干燥的枯枝败叶,双手因寒冷和脱力而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终于生起了一堆宝贵的篝火。跳跃的火焰带来了一丝暖意,关应山走回薛令止身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有一丝轻微的颤抖:“把湿衣服脱下来,必须烤干。”他背过身去,将自己同样湿透的外袍脱下,递了过去,“先穿我的。”薛令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火光下,关应山的侧脸线条紧绷,耳根却透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没有力气再争辩或伪装,沉默地接过那件带着对方体温的衣袍。动作迟缓地脱下自己湿透黏腻的衣衫,将它们架在火堆旁,然后用那件宽大的袍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火焰噼啪作响,温暖逐渐驱散了寒意。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水流声和木柴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涧谷中回荡。两人蜷缩在火堆旁,劫后余生的寂静沉重地压在肩头。关应山看着身旁之人,薛大人整个人都裹在他的衣袍里,显得比平日清瘦许多,火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那张脸没有其他表情,只在苍白中余下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骤然放松,薛令止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他试图抬起自己的臂膀,但此刻却僵硬的不听使唤。他暗叹一声,又给自己寻了麻烦。关应山拿着一瓶药油过来,自责道:“我看你手臂伤了,先上点药。”他专门带了药以备不时之需,幸好他将药牢牢带着,没有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变故落入水中消失不见。薛令止抬眸,想到此人的按摩手法,点头应了。关应山不知是冷的还是怎样,抖着手想要拨开那件属于他的外袍。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的肌肤,可一想到除了这件外袍薛大人不着寸缕,他就有些无法下手。“怎么?”薛令止摆好姿势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回头一看,那人僵着手,脸上表情有些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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