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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阳平深以为然,叙话间士兵已经火速将阿拉坦压来,将他往地上一按,强行将他跪下,不过阿拉坦身体虽然跪下,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看着李宿。 很好,虽然还是丧家之犬的模样,但是衣物干净,体格正常,眼中已没有惊弓之鸟的绝望和惊恐。看来比起在草原游荡躲避追杀的日子,这位古兀王子还是更喜欢呆在大齐的牢中软禁。 李宿道:“王子,能不能回到草原,就看你今日表现了。” 阿拉坦眼瞳微缩,身体后倒些微,显然警惕。 横绝不容他有其余选择,骤然出鞘,眨眼间便已横在他颈下:“告诉我古兀军队和装备情况,或者死。” 心中也明白,幸守夷并不缺自己这条命,阿拉坦眼中思量片刻,“你想知道什么?” 一旁的文书闻言,提笔便准备开始记录。 谁想横绝不收反近,李宿道:“直到我确认你说的是实话前,王子还要受些委屈。” 阿拉坦冷嗤一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处轮的上我说话吗?”其实倒也算拎得清楚,就算如今幸守夷放他出去,他怕也是一个死。开口便道:“父王在木发里和旭烈那要了工匠,现在古兀一共有上百台回回炮,此物不同于你们的抛石机,它不需要这么多人同时动手,有一个配重箱,只需要瞄准就可以快速投放,最高可以打出十钧以上的巨石。” 他倒是真的认真回答,思索一会儿,又道:“对了,这玩意比你们打得远,至少一倍!”看着面前人冷漠的神色,难得多了些骄傲戏谑,“怎么,幸守夷,你慌了?” 李宿不理会他的嘲弄,只问了关键一点:“这样精密的器具仅能投石吗?”是不是小题大做。 阿拉坦一时一梗,低下头去避开他目光:“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宿便示意文书:“记,或许能投火油罐和火药丸。” 闻言,阿拉坦面色变得很不好看,强压眉眼。 幸阳平同样没有放松:“守夷,不妨问问他,古兀军队西征时,书上记载的浓烟妖术是什么?” 其实他们实现已经有过猜测,应该是毒雾一类的东西,只是没有确切消息。便看向阿拉坦,等他一个确切回答。 短短半炷香时间不到,阿拉坦已经将家中卖了干净,此时自然不愿意再继续开口:“我可以告诉你,那些就是毒雾,把砒霜和巴豆做成毒箭,摄入敌阵便有此效。但是我父王他们西征千里,手段可不止这些。你若想知道,便让我拿到我母族的回信,再来问我。否则我死得不是很冤枉?也非英雄。”他还是要些好处的。 “王子想念家人,自然。”本也不指望得到实话,李宿挥手,示意士兵将他带下去,等到阿拉坦离开,面色才全然沉重:“先把这些整理好,让工匠一日内推测出大致图纸。”待之后再与阿拉坦核对一二。 转而邀请忧心忡忡的幸阳平:“幸叔,我们先去集议。” 幸阳平回过神来,却在此时发觉李宿的肩膀十分不对劲,忙问:“你手受伤了?” “不碍事。”是雷首山上受的伤,还没有康复,又因为奔波各处,连夜赶路,所以此时还隐隐作痛。李宿道:“已经让人上药。”他也绝不会让身体成为自己的拖累,备战便要面面俱到。 虽然如此,幸阳平还是在意,“万不可落下什么后症,稍后空了再叫医师看看。” 李宿颔首:“好。请幸叔放心。我有分寸。” —— 外面文臣虽然声势浩大,抗议不断,但九皇子却还是幽居不出,只打发了手下一堆幕僚去干活,自己则在家中养伤。 愣愣看着已经拿掉的手,颜郜释面如死灰,转头又问:“他今日来了吗?” 侍从犹豫过后,小心答:“回殿下,李伴读先前来两次被殿下拒见后,便没有再出现。”说罢又补充:“许是因为如今安都局势混乱,忙于自保,所以也无暇外出?” 九皇子不知可否,轻轻嗯一声。倒未想到,他当初打压排挤李瑞至此。时至今日,他竟然来看自己。究竟是低头认错,还是却有真情? 未等他想明白,外面侍从又通传,说贤王到访。九皇子才懒洋洋换了个姿势躺在软榻上:“叫他进来吧。” 抬眼瞥见颜寄随匆匆而来,步伐和面色都有些忧乱,颜郜释不动声色给侍从使了个眼色,才问:“皇叔这是怎么了?” “小九,王妃带着郡主回一趟娘家,却被公主手下的人带兵围住了。”颜寄随声音激昂:“她实在过分!今日能围肖府,明日不定要把宗室的住处都控制起来!” 闻言,颜郜释也颇感诧异,“见鬼。她一个公主,哪里来的兵?禁军不都在我们手下吗?” 你才是见了鬼。颜寄随提高声音:“她手上本不应该有兵,可恨皇兄如此偏心,竟然叫蔡霂进宫为她保驾护航,莫说肖家,俞家还有秦家几家都被围起来了,我哪里再敢叫禁军有动作,这不是撞头等死?” …… 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九皇子面色冷沉,也懒不起来了,追问:“那她现在手上到底有多少兵马?” 颜寄随深吸一口气,答:“两万人。”他提醒颜郜释:“还有,皇兄是要一心保全他女儿了,把两万在燕州和塔儿州驻守的北军都南调到明州驻守。我敢保证,我们一旦有动作,便会被立刻摁死。” 闻言,简直不寒而栗。 颜郜释只气得断了的手都不住发抖,嘴唇上下碰撞,不由怒道:“官家好偏的心啊!” 他的手被那个毒妇害得断掉了,官家却不予追究,临死前又这样为颜穆珍苦心筹谋,处处周全,真是令他恶心!就好像他们便不是他生的一样,他们就是路上随手捡回来的! 但愤怒的同时,心里又难免慌张,他哪里打得过这么多兵马,故而思忖片刻,只幽幽开口:“不过想来想去,那也是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左右是个没手的废人了,还能管到什么事情。” 听到他竟然有了退缩的意思,颜寄随心中暗骂废物,却道:“殿下莫忘了,驸马是怎么死的,你以为自己不反抗了,那个毒妇就会放过你吗?” 颜郜释只破罐子破摔:“那我能如何?五千对四万?” 颜寄随挑眉:“五千?怕不止吧。” 瞥他一眼,颜郜释同样算计重重。他的确还有些兵马藏了起来,做后手,可那就是用来防范颜寄随夫妇的,岂能让他知晓?只出这些力,就想在自己这里分肉吃,他们还远不够格! 便撇撇嘴,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哪怕我现在砸锅卖铁去征兵,兵力悬殊依旧摆在这里,自古以来都是谁有铁拳谁说话。我是无能为力了。你来找我,就没什么解局办法,皇叔是将我这里当作抱怨的地方了吗?” “自然不是。”颜郜释本只为了送客才说这话,出乎意料的是,颜寄随却答:“其实,远远不到山穷水尽之处。” “哦?”看他莫测的神情,颜郜释倒也有些期许。 谁想下一句,有如晴天霹雳,颜寄随居然说:“古兀十万铁骑会到西北,彻底打乱他们的算计。而我也已借兵一万,请他们从晋地南下,助力殿下夺得皇位。” “你疯了?”九皇子不可置信地跳起来,指着颜寄随戴面具的脸大骂:“你怎么能和古兀勾结?” 虽不知当年南渡如何凄惨,虽然如今北狄已经灭亡,但每个齐人都本能警惕惧怕外邦。更何况古兀更是虎狼之师,他们倾国之力,拿回中原用了七年,古兀却只用短短六个月便从北狄手中夺走了西北数州,岂不是与虎谋皮,彻底背弃家国? 眼睛瞪圆,九皇子上下扫视打量着他,全然不能确认,这个蠢货居然真的和古兀搅到一起了。可颜寄随却无视了他的目光一般,镇定自若,自有他的一番道理辩解:“已经大难临头,只能先保全自身,再徐徐图谋。若不能借助古兀之力,待颜穆珍被李谢二人彻底架空,大齐才是真的亡国。一切只为了殿下能顺利继承大统,到那时再施展抱负,驱逐古兀,岂不美哉?” 他说得倒是慷慨激昂,颜郜释却清楚,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哪有那本事赶走古兀,是以还是踌躇不定。 可是颜寄随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时时刻刻提醒他:“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再不行动,可就一朝失足,再无翻身之地了!” 骤然回头看他,九皇子心中念头还是如乱麻一样交织无数,却一锤定音:“好。”他只能往前走了,不然颜穆珍那个毒妇处理完手上的事,一定会找他算账,“本宫会让那些文臣继续闹,先行缓兵之计。同时调人夺回安都,等着吧。” 集议中,除却就现在所知情况下达军令,李宿也已将整个关中地区百姓情况摸透。 如今陇县、汉中,及铜州一带有八十四万户,因户中不计算妇孺,每户又仅出一丁,实际人数约两百万人,可征发的男户加部分壮妇及杂役,粗略估计可达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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