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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当日知春园喜雪宴,幸景彰似乎也对他很是赞赏,后来还频频找他,若将他收至麾下,许也能影响到幸景彰的态度。” 知春园喜雪宴那日,颜郜襄有意拉拢幸景彰,与幸景彰就站在阁楼高处,将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或者说自那时起,他就记住了李宿。他认定李宿是将才,未来能有一番造化,也能为他所用。大齐自建国以来便重文轻武,军事很是疲软,在先帝治下时甚至连丢数城,被迫举国南迁,实在耻辱,若他麾下有人建功立业,能收复边关,一定能令他声名大振,收拢民心,届时登上至高之位,岂非指日可待? 否则就算是再喜爱的玩物,也不至于他如此费神。 也回想起李宿的种种表现,侍从颔首应:“殿下所言极是。” “但这个李贞,我刚去他府上不久,他便敢做这事,”颜郜襄面色一沉,额上渐渐爆出青筋:“去给外公递个消息,本宫要与他见一面。” 他倒也想试试李贞的锋芒,看看李贞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李吉星在父母和兄长的严防死守下,很是安分了几日。 他周围的小厮,除却那个被打死的之外,其他又都跟着挨了打,被送到庄子上去做苦活,再换了一轮新的人来,令他十分烦躁。 如今他再抬脚要踢人的时候,那些人竟然还想着躲!一时不免怀念先前那个,机灵又讨他喜欢,还能带他去赌坊,早知道如此,就在哥哥下令打死他的时候说几句了。 不过这苦闷日子并未持续多久,在收到梅家兄弟的生辰宴请帖时,李吉星大有总算柳暗花明之意。 他翘起嘴角,做出正经模样:“准备一下吧,本公子今日要去学堂读书。”还不忘吩咐:“将哥哥拨给我的那两个人也带上。” 他到学堂时,已经迟到了,钱夫子面色不悦,拿古文训斥他,李吉星只当没听见,大摇大摆地落座在谢相呴身边。 自蹴鞠赛后,他再没主动找过谢相呴,于是谢相呴也未寻过他,两人如今也算是闹翻了脸。 但李吉星见谢相呴握笔的手依然平稳,甚至连一丝抖动都无,心里十分不满,于是干脆又轻咳一声,故意翻书弄出大动静,谢相呴却依旧连头也不抬,这时,李吉星原本得意的神色,终究还是破裂了几分。 但扫视学堂一圈后,看到那个空荡的位置,他顿时又有了底气,笑起来:“你说,李宿那个贱人,又去了哪里呢?” 谢相呴依旧看着书,还是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一般。 可李吉星盯了他好久,十分仔细,他清晰看到,谢相呴握笔的手紧了一分。 ……他果然在意他,这个贱人,果然先前都是演给自己看的,都是骗自己的而已! 但李吉星又喜悦起来,内心莫名升腾起巨大的快意,喜欢又怎么样,在意又怎么样?这两人不过都是他的玩具罢了,只要有哥哥在,就任他掌控!忍不住出口,似乎自言自语:“唉,不听话的狗,就应该打死。” 谢相呴笔尖一顿。 恶毒的人,就应该被杀死。 他将手放稳,继续平静地写着字,仿佛再听不进去一句来自李吉星的话。 另一道声音却骤然响起:“你说什么?” 因钱夫子还在上头。故而这一声直白清晰的话,让众人都侧目而视。 原本坐在最角落的洪思松站起,直接走到李吉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李吉星怔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一贯沉闷的洪思松怎么忽然对自己发疯,伸手要推开,骂道:“你发什么——” 话音未落,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李吉星被这一拳打得脸都扭曲了,连连退后两步,却又被立刻抓回来,又是一拳狠狠打下。 “住手,住手!”肖嘉佑终于从惊诧中回神,站起来维护秩序。 “洪思松,停手。”钱夫子也皱眉制止。 洪思松方才停下动作,冷冷看着李吉星,李吉星却不愿就此罢休:“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话毕,又是一脚狠狠踹来,李吉星直接撞到桌上,听到洪思松道:“打的就是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洪思松为人孤僻,从没听说过谁和此人有来往,或有交情,他更是从来不主动说话,故而平素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一般,倒也叫众人忘了,他还有位参政外公,祖上三代为官,也是勋贵子弟,他完全能得罪文信候府。 肖嘉佑见事态不对,已经搁在两人中间,尝试劝住洪思松:“他说了什么混账话,自然是他不对,叫他给你道歉就是,何必动手打人?” 洪思松却不想和这群人玩人情游戏,只是又拉过李吉星,劈头盖脸又是一拳,“不是爱以权压人吗?我们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说罢将仍然懵的李吉星往地上一扔,竟什么也不管,径自去了。 但只出了学堂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回来同钱夫子告罪:“学生冒犯了。” “罢。”钱夫子明了他的个性,摆手:“你先自行冷静,旁的明日再说。” “夫子?”李吉星却不忿吼道:“夫子这样宽纵他,是不是太不公了?” 钱夫子重新拿起书,只答:“你行事荒唐,却不知悔改,老夫却还答应你父母继续教你,已是不公,若是你要公平,也回府去吧。” 李吉星被这句话噎得半死,偏偏无从反驳,更不可能真的回去,只能憋闷地坐回位置上,还听得身后梅家兄弟闲聊,心火更甚。 放学时,谢相呴起身要走,却被两个人拦在学堂外。 金步斥道:“让开。” 两个人却纹丝未动,直到李吉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相呴,准备去哪儿啊?”只是几个时辰,刚被打过的李吉星似乎又快速恢复了心情,顶着脸上的拳头印,笑吟吟地发问。 谢相呴并未回答他的话,眼底无波无澜,看向更后方的梅家兄弟:“恐怕要晚些到你们的生辰宴了。” 梅家兄弟不明所以,对视一眼,李吉星也道:“我也是。” “好罢。”他二人有婚约在身,二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头,便越过了那两名家丁,走出学堂。 一时只剩下几人,谢相呴方才问:“何事?” 直到今日,李吉星仍然觉得他好看得紧……诚然,百年世家还是不错的,代代娶得貌美女子,便代代都好看,他们谢家的美人的确多,伸手便抓住谢相呴的手:“急什么?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他说罢便拽着谢相呴向外走去,同时不忘吩咐身边的小厮和那两个家丁:“不准跟上来!” 几人似乎还有些犹豫,但又听李吉星呵:“我和他能做什么?滚!听到没有。” 那些人适才想起,另一方是平宣侯府的公子,总不大可能再带着他们公子去柜坊,方才作罢,定定站在原位。 李吉星将谢相呴带进平宣侯府的马车,撩开帘子确认那些人还站在远处,连忙命令:“去绣巷!” 侧头却发现谢相呴正看着他,眼中既没有审视,也没有感情……竟然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样?李吉星背上不禁有些冒汗,但一时间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更懒得理谢相呴,只想着自己已经许多日未去柜坊,心和手好像一样,都痒了起来。 似乎有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传来声音,要他靠近去看、去听,他也极想看,极想听,他只隐约觉得,如果不再玩骰子、下注、投银子,那他就真的要死了。 他匆匆将谢相呴带去柜坊,将他塞进一个角落,迫不及待就要开赌,刚一撩起袖子,便见一个面生的汉子笑着走上前:“好久不见二公子,这些日子怎么没来?” 谢相呴本正在扫视周围陌生的环境,见了旁人,立刻垂下眼去,欲寻机会离开。 李吉星扫过他,见他脸上一颗大痣,觉得有些陌生,却只当这人此前得过自己的好处,兴许是来巴结奉承了,颔首:“怎么?从前似乎没怎么见过你。” “公子没见过小人,小人却见过公子,赌坊里一夜能赢这么多钱的人,只公子一个。” 闻言,李吉星喜笑颜开:“那是自然。” 汉子又道:“本坊设了单间,想着公子到底是世家子弟,不方便待在二楼厅内,便想着请公子入内,稍后片刻,我再叫些人来陪公子玩。” 这回却说到了李吉星心上,他立刻颔首,还手疾眼快地拉着谢相呴:“跟我过来。” 谢相呴答:“你就是为了来此处?” “反正你休想走,”李吉星强拉着他,将他拽到角落坐下:“你今晚就待在这里,好好陪我,否则李宿可就不只是个残废了。” 谢相呴眸色微沉,他的目的已达到,无谓这些狠言狠语,刚想拂袖走人,却见李府那两个家丁也气喘吁吁跟了上来,“公子!” 他观察入微,发觉不只是李吉星,那大汉的面色也有了轻微的变化,立刻向那边的金步使了个眼色,金步会意,朝他一颔首,表示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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