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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可以学。” 晚膳以后,萧砚舟坐在石桌边继续看军报,陶陶就在他旁边玩,最开始还算安静,后来显然觉得父亲不理自己,便开始往他膝上爬。 萧砚舟一手拿军报,一手把人抱住。 陶陶坐好以后,也去看那张纸:“这是什么?” “军报。” “什么是军报?” “打仗的的人写给爹爹的信。” 陶陶立刻道:“娘亲也看。”萧 砚舟手指停了一下:“什么?” “信。”陶陶指着军报,“娘亲有时候看京城来的信。” 柳昭月正在旁边倒茶,动作瞬间停住。萧砚舟抬眼看她,她没有看他。 陶陶继续道:“娘亲看完以后不说话。” “陶陶。”柳昭月终于开口,“过来吃梨。” “我不吃。”“ 你刚才不是要?” “现在不要了。”陶陶显然对揭娘亲的底更有兴趣,“还有地图。” 萧砚舟问:“什么地图?” “很大的。”她用两只手努力比划,“娘亲天天看。” 柳昭月终于忍不住:“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陶陶理直气壮:“陶陶聪明。” 萧砚舟眼里慢慢有了很浅的笑意。柳昭月一看见便恼:“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陶陶记性很好。” “……”柳昭月索性不再理他。 萧砚舟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军报。 京城来的信,地图。 他不需要再问是什么。 那几年他在京城,柳昭月在扬州,她明明已经把日子过得那么远,还是会看京中来的消息,甚至在他出征以后,桌上会放一张北境舆图。 萧砚舟没有戳破,只是心里那些原本以为已经错失得干干净净的三年,忽然又从陶陶一句一句完全无心的话里,慢慢有了另一种形状。 不是只有他在想她。 陶陶后来缠着他讲故事,柳昭月原本以为萧砚舟会讲打仗,结果这个人在女儿面前显然终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后讲的是很多年前在见过的一场大雪。 柳昭月坐在旁边,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院里的灯一盏一盏点亮,风吹过枣树,枝叶在头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看着萧砚舟低头给陶陶讲故事,忽然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眼前这一幕陌生得不可思议,又熟悉得好像原本就应该如此。 到了晚上,陶陶却没有留在柳昭月院里。 柳怀远白日答应她,今早刚送来的一匹小马驹明日天一亮便带她去看。小姑娘怕自己起晚,索性抱着枕头要去外祖父院里睡。 柳昭月原本不同意,最后还是柳怀远派人过来接。 外祖父如今对这个外孙女几乎没有任何原则,别说睡一夜,就是陶陶要把那匹小马牵进屋,他大概都会认真考虑。 陶陶临走以前还特意跑到萧砚舟面前:“爹爹明天还在吗?” 萧砚舟动作停住:“明日天亮要走。” 陶陶脸上的笑一下没了:“什么时候回来?” 萧砚舟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确定答案,只蹲下来,把她身上歪掉的小披风整理好:“等前面的事情忙完。” 陶陶明显不高兴。 萧砚舟看了她一会儿:“但是爹爹答应你,只要回来,就立马来看你。” 小姑娘终于又笑起来,忽然凑过去,在萧砚舟脸上很快亲了一下,然后像自己也有一点不好意思,转身便跑:“外祖父!” 脚步声很快远去。 萧砚舟却还蹲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柳昭月靠在门边看着他:“傻了?” 萧砚舟看她一眼:“没有。” 柳昭月没有揭穿他。 院门合上,四周一下安静很多。 没有陶陶,原本热闹了一整日的小院像突然空下来。 只剩柳昭月和萧砚舟。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白日还有些燥热,这会儿已经凉了不少。 柳昭月在石凳坐下,萧砚舟也坐到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石桌。 以前他们不是没有这样坐过,在江州,在越阳,在更早以前的璟王府。 可那时候,两个人还是夫妻。 如今不是了。 这件事情谁也没有忘,也正因为没有忘,这一日所有因为陶陶而自然生出来的亲近,到此刻忽然都需要重新找到边界。 柳昭月先开口:“你准备怎么办?” 萧砚舟抬眼:“什么?” “陶陶。”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明日带什么东西,也不是什么时候再回来。”柳昭月手指轻轻放在石桌边缘,“萧砚舟,她今天开始叫你爹爹,不代表其他事情也跟着变了。” “我知道。” “我不会因为她认你,就让你带她回京。她现在还小。她不懂皇帝是什么,也不懂公主是什么。我也不想让她今日才刚知道自己有一个爹爹,明日便突然多出一堆人告诉她应该怎么站、怎么坐、见谁该行什么礼。” “不会。”萧砚舟回答得太快,柳昭月反而停了。他看着她:“至少现在不会。” “宗正寺那边呢?” “还不知道。知道陶陶的人目前没有几个。云霄会守口,柳将军也不会往外说。至于以后——”他停了一下,“她是我的女儿,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变。” 夜色很静。 萧砚舟继续道:“我不会把她从你身边带走,也不会用她逼你回京。” 柳昭月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这正是她最怕的事情。可现在萧砚舟就坐在她面前,以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把它说了出来。 柳昭月望着他。 萧砚舟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是我想留住的,就该想办法留下。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这样留的。” 这句话真正说的是谁,两个人都明白。 院里很久没有人说话。 远处城楼传来一声更鼓,祉州的夜总是这样安静,风一吹,连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很清楚。 柳昭月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曾在无数个夜里想过,如果萧砚舟在会怎么样。 孩子哭的时候,他大概会被吵醒,然后抱着她慢慢哄。他最开始肯定也不会抱,或许像今日梳头一样,弄得一团糟。 这些画面她很久没有想过了,如今竟然真的以另一种方式慢慢出现。 柳昭月低声道:“陶陶很容易认真。” 萧砚舟抬眼。 “你今日答应她,只要能回来就来看她,那你就尽量做到。” “我会。” “如果做不到,也提前让人送个消息,别让她等一天,然后最后告诉她你不来了。” “好。” 萧砚舟忽然开口:“陶陶说,你看京城来的信,还说你看地图。” “我父亲在北境,我看地图有什么奇怪?” 他嘴角有一点很浅的笑。 柳昭月被看得恼:“萧砚舟,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 萧砚舟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 “昭儿。”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安静的时候出现。 柳昭月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萧砚舟却没有像从前一样往下靠近,他只是坐在对面:“我知道我们现在不是从前,也不会因为陶陶叫了我爹,就觉得你也该重新变成什么。” 柳昭月安静片刻:“你真的这样想?” “嗯。” “那你呢?”她问,“你想要什么?” 萧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夜风吹过来,灯火偏了一下,他的目光停在柳昭月脸上,很久以后才道:“我还是想要你。” 柳昭月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萧砚继续:“可我想你回来,和我有没有资格让你回来,是两件事。我以前分不清,现在分得清了。” 柳昭月心移开视线。 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没有靠近,也没有谁提过去。 可有些已经断掉很久的东西,却像从今日开始,重新有了一条极细的线。 不是夫妻,甚至还不能算重新走向彼此,只是从前他们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扬州,各自的生活像两条再不会相交的路,现在中间多了一个陶陶。 一个会牵着萧砚舟的手喊爹爹,也会在他怀里说娘亲以前怎样怎样的孩子。 她把萧砚舟重新带进了柳昭月的日子,也把柳昭月过去三年的那些日子,一点一点带到了萧砚舟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楚女归“陛下是在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时,已经过了二更。 廊下只留着两盏灯,夜风经过枣树,吹得枝叶一阵一阵轻响。石桌上陶陶吃剩下的果子还放在那里,旁边歪着一只彩绘泥马,是她玩过以后忘记收起来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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