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里(西屿安)_第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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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悬了两秒钟。　　他看着周重楼的手绕过他伸向谢宁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缩了回去，默默地放回了桌面上。　　谢宁接过镜子，低头研究着。　　“他都想起来了？”周重楼的声音从桌面方向传过来，他恢复了趴着的姿势，但下巴已经从手臂上抬了起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易初脸上，“那他不会把计划也都告诉你了吧。”　　谢宁的手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拦住他。　　她的手指堪堪碰到了周重楼的袖口，那家伙已经把话说完了。　　易初靠着椅背，摇摇头，“并没有，他只想起来了一些片段。而且，我也从来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管理员清清嗓子，终于在谢宁的手里拿到了镜子，“这个计划是溯渊制定的，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告诉你什么。”　　“无所谓。”易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并不在意所谓的计划。　　他们无论怎么计划都是梦境专员的事情，和他这个魇兽归根到底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易初现在坐在这里，只不过是有些需要被解答的问题，以及问出溯渊现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对面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浅色的眸子在室内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通透，又有些看不透，“不过我猜你们的系统出了问题，这个计划或许和系统有关吧。”　　三人没说话，但看他们的表情，易初知道自己猜对了，“被魇兽污染了？”　　“你想说什么？”谢宁并不了解易初的性格，对他多少有些提防。　　或者说，其实在座的三位，对他都是很明显的提防。　　易初笑了起来，并未把这种提防放在心上。　　他的笑容配上那双浅色的眸子，在这种灯光下，看起来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性。　　“不要那么紧张，”银色的细线在他指尖不紧不慢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我可是为你们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来到这里，很努力了。怎么算，也不至于对你们大打出手。”　　银线在他手指上又绕了一圈，松开了，又绕了一圈，“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们。”　　周重楼和谢宁对视了一眼。　　这种不需要语言的交流在他们之间发生得太快太自然了，像是在一起共事了很久的人才有的默契，尽管他们在大多数场合都表现得水火不容。　　周重楼把目光转向易初，下巴依然搁在小臂上，等着他开口。　　易初靠在椅背上，银线已经不再缠绕了，安静地垂在他的指间，“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溯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屋里一片寂静。　　最后是管理员先开了口。　　“这件事，是溯渊和系统做的。我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顿了一下，“我们是在事情发生以后，知道的结果。”　　易初半信半疑地盯着已经一片花白的系统面板，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但他也并不打算继续追问，“最后一个问题，溯渊现在在哪里？”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尖碰到了自己的颈间。　　易初颈间挂着的那枚戒指并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因为溯渊现在身份的问题还是什么，他无法倚靠戒指找到溯渊的所在地。　　“这件事我们可以告诉你，但我要和你一起去那个梦境。”谢宁望向易初，语气里的态度不容拒绝，“我知道你要找溯渊，我也需要见到他，以及完成我们自己的计划。”　　易初盯着谢宁，靠着椅背，把身体的重心又往后沉了沉。　　他不禁想到恢复记忆之前，对谢宁的印象。　　谢宁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固定的坐标，在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里反复出现。　　可靠、强大、责任、以及强硬。　　或者叫独断专行。　　他记得有人用了这个词。说这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不满，还有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服气的意味。　　在监管局的时间里，他听过的　　易初见三人似乎还有话要聊，倒也识趣。他点点头，“那你们先聊，只是希望你们能快一点。”　　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能麻烦你帮忙把镜子带给唐仲谦吗？”谢宁从管理员手上接过镜子递给易初，“我们聊完，我会去技术部找你。”　　易初接过镜子，身后的墙壁再次发出那声沉闷的轰响，墙体向两侧缓缓退开。　　他好奇地看向众人，语气玩味：“就让我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周重楼终于愿意将他宝贵的后背靠在椅背上，他偏过头，看向易初和谢宁的方向，嘴角一咧，“放心，找个理由的事儿，我们倒也是很擅长。”　　易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出狼藉的负一楼，在楼梯的转角下意识抬头看向墙角已经不再运行的监控。　　楼梯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某个楼层传来模模糊糊的广播声，和头顶日光灯管里电流微弱的嗡鸣。他的影子被灯管的光切成两截，一截落在台阶上，一截落在墙壁上。　　“连见面都要找理由，避开监控，”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梦境专员倒也是个颇为刺激的职业啊。”　　易初刚刚走上一楼，系统面板再度弹出，新的消息出现在系统面板。　　红色的警告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得有些虚假的白色背景，黑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排列在上面，工工整整。　　【经管理员以及易初的直系队长谢宁的调查，本次对负一楼的袭击为不实消息。】　　【由于负一楼大门的老化以及长期的维护缺失，导致出现故障，而产生的一系列问题。一级专员易初同样为这一次意外的受害者。】　　易初盯着受害者三个字，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银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袖口里滑出了一小截，正安静地缠在他的食指上，细细的一圈。　　说你是受害者呢。　　易初在心里默默地对着那根银线说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抬手，在系统面板上随手划了一下，通知继续往下滚动。　　【现撤销警报。】　　【另通知：负一楼将进行维护，在此期间，将关闭除特殊专员外的所有专员的通行许可，以防止意外的再度发生。】　　除特殊专员，那就是把两个队长以外的人全都限制了靠近负一楼。　　易初叹了口气，他这一闹，看起来也帮了他们不少。　　这些系统通知比易初想的来的要快，看来周重楼的话倒是一点都不谦虚，也一点都不夸张。　　走到技术部，还没推门，就先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似乎吵吵闹闹的。　　易初抬手，手悬在门板前方，在思考以里面这个聒噪的程度，他敲门的声音能不能被听见。　　但还是敲了敲门，随后将门推开。　　站在门口的几个技术专员扭头看向易初，最靠近门口的一个技术专员扯着嗓子对易初喊道：“找谁？”　　易初不想这样费劲地开口，他指了指远处唯一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唐仲谦。　　技术部的屋子很大，各种设备和工作站挤在一起，把空间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区域。线路从桌面上垂下来，在地上蜿蜒交错。　　“找唐工啊！”门口的技术专员捂着一边的耳朵，尽量大声了一些，“你说话注意着点，这家伙今天不知道又怎么了，正忧郁着呢。”　　易初看了那个技术专员一眼，又看了一眼窗边的唐仲谦，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侧过身，避开不知道到底在交谈什么的人群，走到最里面。　　唐仲谦感受到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不悦地抬起头，手里还握着个小铁锤。　　对上易初浅色的眸子，他似乎心情更差了，“你来干什么？”　　“谢宁让我交给你。”易初懒得理这个所谓的天才阴晴不定的脾气。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那面镜子，随手递了过去。　　镜子被唐仲谦拿起来，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敲了敲。　　易初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好像见过这个人，在他还是魇兽的时候。　　什么时候来着？　　易初的目光落在唐仲谦的左腿上。他不自觉地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钟，脑海里那个模糊的画面正在一点一点地显影。　　在他第二次见到溯渊的梦境里，一瘸一拐跑走的似乎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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