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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加更) 易初的安排做得很快。半天之内,该布置的都布置下去了。 他并不打算安排较多的人前往西北,毕竟事态不明,去的人太多也会引起人们的恐慌和猜忌。 去西北的人选他斟酌了很久。事态不明,带太多人过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容易引起外界的猜疑和恐慌。 那片地方前些年时不时就闹出乱子,已经够敏感了,一旦有人走漏消息说总指挥亲自带队去查什么,市面上不出三天就能编出七八个版本的流言。 易初靠在桌边拿起名单一份份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顿住了。 溯渊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印在纸面上,大概是刚通过选拔之后补录进去的,位置排在末尾,备注栏里写着“新晋队员,随队见习”。 易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他把名单合上,搁在桌角。 门外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星昇站在门口,只露了半张脸。 看见易初坐在桌后,才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总指挥,你找我?” 易初放下手里的名单,朝着一旁的椅子扬扬下巴,示意他进来坐。 星昇得了许可,推开门溜进来,乖乖坐在一旁看着易初,等着易初开口。 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小孩儿,易初忽然有些走神。 他有时候看着星昇,会觉得运气还算不错。这孩子至少不用像他那样,那么早就被放在总指挥的位置上,把该有的少年气一点点磨掉。 他把这些念头收起来,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明天要去一趟西北,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星昇平常也常见易初离城办事,总指挥这个位置注定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城里。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被专门叫过来,郑重其事地告知。 “是要带着我吗?”星昇问。 易初摇摇头,“你留在这儿,接替我,替我传达祂说的话。” 星昇的眉头皱起来,那张不谙世事的脸上浮起一层明显的困惑,“不是说,要过些日子再让我一点点接触那些吗?” 易初叹了口气。按照原计划,他本来是打算在这一年里逐渐让他接触这些事。 他不想让星昇太早接触到那些沉重的真相,承担责任。即使易初已经告诉过星昇一些关于祂的事情,但听到与接触并不相同。 当星昇完全接触的时候,才会切切实实地认识到他们所信仰的神明也会有失控的时候。 可现在情况紧急,他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易初摇摇头,“最近西北那边出了问题,已经没时间让你循序渐进地来了。” 他看着星昇,一字一句地嘱咐道,“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除了祂的事情,其他的都可以去问谢宁。我交代过她了,在我回来之前,她承担这里的大部分事务。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如果祂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星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嗯。” 星昇没有再问什么,他大概听懂了,又大概没有完全听懂。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星昇离开之后,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易初一个人坐在桌后,揉了揉太阳穴。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咒印。 虽然看上去他将这些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但是其实易初也不知道到了西北该怎么办。 那个失控的“祂”在西北是否还留下了除了污染外的其他东西,那些污染到底是什么,他一无所知。他只是凭着一个总指挥的本能,把能做的安排都做了,把人一个一个安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自己往最不确定的方向走。 连祂都没办法解决的污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能怎么样抵抗呢? 易初晃了晃脑袋,把那点消极的东西从脑海里扔出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雾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整座城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里。 易初带着一小队人出了城,往西北方向去了。 晨雾没有那么快的散去,只是越走越薄,等他们彻底出了城关,雾气被初升的日光推着往后退了几步,露出后面一望无际的荒原。 路两边的野草长得疯,半人高,灰扑扑地垂着穗子,风一吹就哗哗地响。越往西北走,天色就越暗。 易初远远就看见了那片早已污染的土地,那里同他上次来的已经肉眼可见的扩大了不少。 它把周围的草地啃进去了一大截,边缘的草茎依旧立着,却已经全部变成了灰白色,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粉末。 “停。”易初抬手。 他脚踩在荒原的边缘,这里的土还带着正常的黄褐色,再往前几十步,颜色就开始发灰。 他蹲下来,摘了手套,用手指捻起一撮边缘的土。土质松散粗粝,指腹搓了两下就在掌心留下一层灰白的粉末,相比于泥土,易初倒是觉得更像是骨头渣。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粉末拍掉,目光无意间往污染区深处扫了一眼,愣住。 在灰白色荒原的深处,距离他大概百来步的位置,有一个背对着他站着的身影。看身高像是个孩子,身形小小的,赤着脚踩在那片寸草不生的污染地里。 那孩子低着头,像是在看脚下的什么东西,一动不动的。 易初的心一下提起来。这片地方已经寸草不生,怎么会有个孩子站在那儿。他往前跨了一步,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 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离得太远了,五官模模糊糊的,易初看不真切那张脸。 那孩子看了易初一眼,似乎朝着他笑了起来,甚至和他挥了挥手。 易初下意识又往前迈了一步。 一阵风从荒原上卷过来,带起大片的灰白色粉末扑了他一脸。他偏头躲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 等他放下手再望过去的时候,那片灰白色的荒原深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卷着,在低洼处缓缓打着旋。 易初站在原地,风把他斗篷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直到身后的队员喊他,“总指挥,扎营的位置定在哪里?” 易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手下,“你刚刚有没有在污染区看见人影?” 那手下顺着他方才望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摇了摇头,“没有啊,总指挥。那片地方应该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站在里面吧?” 易初又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回答着刚刚的问题,“靠东边这片,别进污染区。分三组,一组守营,一组采样本,一组跟我进去探边界。和污染区保持距离,不要踏进。” 第一天并没有什么收获,易初坐在自己的帐篷里。营地的篝火在帐篷外投下一圈晃动的光影。他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白天看见的那个人影。 “难不成真是我看错了?”易初喃喃自语,手上下意识摩挲着另一只手背上的咒印。 他皱着眉,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个人影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可他怎么想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正出着神,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相比之下异常开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在想什么?这么严肃?” 易初抬眸,看见溯渊端着一盘肉走了进来。 溯渊一只手托着盘底,另一只手拨开帘子,低头钻进帐篷里,十分自然地往易初旁边一坐,全然没有因为昨天那件事而有半分尴尬。 易初看着这一盘肉,闻着那股焦香,知道他们大概在外面生了火,“拿这么多?” “我这都是给你带的。”溯渊歪着头,把那盘肉朝易初的方向推了推,“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的,拿完我就趁着他们不注意找你来了。” 易初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些肉,又抬眼看溯渊。这人坦荡得过分,坦荡到让他那点本来就不太结实的尴尬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听着溯渊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又不是物资匮乏,还用抢?” “怎么不用?”溯渊很是不认同地撇撇嘴,朝帐篷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是没看见,那个肉刚烤熟,就不知道被谁夹走了。那肉在他们筷子上,吹了几下就进肚子了。肯定要抢啊。” 易初笑着点点头,把盘子朝溯渊那边推了回去,“你吃吧,我吃过饭了。正好这里他们也不会进来,没人和你抢。”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带的。”溯渊又想把盘子推回去,手指刚碰到盘沿,就被易初按住了盘子边缘。 “让你吃就吃,你自己抢的,一口不吃不合适吧。”他说完这句,正好听见溯渊的肚子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响声。 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楚,溯渊自己显然也听见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迅速若无其事地偏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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