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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比之前面对致幻苔藓和盗墓贼时更加粘稠、沉重。血腥味依旧刺鼻,但此刻更让人心悸的,是那个无声无息融入边缘阴影中的存在。
士兵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惊惧未消的目光不时瞟向刑泽消失的角落。他们握武器的手心沁出冷汗,不仅仅因为之前的战斗和幻觉,更因为这个新加入的同伴。那鬼魅般的身手,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那深不见底的实力,无不昭示着极度的危险。与这样的人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安德拉队长脸色凝重,挥手示意两名伤势较轻的士兵负责警戒甬道上下方向,然后将其余尚能行动的核心人员——包括雷娜·伊莎尔和赵云澜——召集到平台中心,远离那片阴影。
“大家都看到了,”安德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严峻,“情况……有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个刑泽,实力远超想象,目的不明。他声称受雇守护遗迹,但雇主匿名,其行事风格……大家有目共睹。让他加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脸上带着擦伤、眼神却异常倔强的年轻士兵就忍不住开口,语气激动:“队长!不能让那种人跟着我们!他杀了那么多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把我们也……”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啊,队长,”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兵附和道,声音带着后怕,“咱们现在伤的伤,累的累,他要是突然发难,我们根本挡不住!这太危险了!”
担忧和恐惧在士兵中间蔓延,几乎形成共识——拒绝这个危险的陌生人。
安德拉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雷娜·伊莎尔:“伊莎尔祭司,你的看法?”
雷娜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审慎。她轻轻握了握胸前的宁静之心,感受着那稳定的暖意,以及从阴影方向隐约传来的、与黑暗侵蚀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
“我无法感知到他的恶意,但也感觉不到任何善意。”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清冷,“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深埋地底的寒铁,难以测度。女神教导我们警惕黑暗,但也告诫我们不要妄断他人。他之前确实出手相助,驱退了那些盗墓贼……但他的目的,以及他所谓的守护核心的具体含义,是我们必须警惕的。”她保持了中立,但倾向显而易见——不信任,且极度谨慎。
安德拉点了点头,最后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云澜:“赵先生,你呢?你似乎……并不太意外?”他注意到了赵云澜之前那个细微的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赵云澜身上。
赵云澜脸上没什么紧张感,甚至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而不是一个致命杀神的去留。他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士兵,又看了看警惕的雷娜和等待他回答的安德拉,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略带玩味的弧度。
“危险?当然危险。”他开口,语气轻松得有些不合时宜,“那家伙杀起人来跟切菜似的,能不危险吗?”
他的话让士兵们一愣。
“但是,”赵云澜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平台上那些焦黑的苔藓残骸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比起里面可能藏着的东西,以及刚才那群随时会杀个回马枪的盗墓贼,我觉得,一个暂时站在我们这边的危险,似乎更可控一点。”
他指向幽深的甬道下方:“这才刚进门,我们就差点被苔藓一锅端,外面还有维克多那种货色虎视眈眈。后面还有什么?更诡异的机关?更可怕的怪物?谁也不知道。”他摊了摊手,“凭我们现在这状态,能走多远?安德拉队长,就算您下令继续前进,大家心里有底吗?”
他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众人勉强维持的勇气泡沫。士兵们沉默下来,脸上露出挣扎和无奈。确实,没有刑泽,他们可能连维克多那一关都过不去,更别提未知的深处了。
“至于他的目的……”赵云澜看向那片阴影,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沉默的身影,“守护遗迹核心,听起来很空泛,但至少和盗墓贼那种纯粹破坏掠夺的目标不同,某种程度上,和我们勘探评估的任务有部分重叠。只要我们不主动去碰他所谓的核心,短期内,冲突的可能性反而最小。他需要我们的……呃,官方身份?或者我们对遗迹的了解?来达成他的守护?而我们需要他的武力,来应对物理层面的威胁。这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
他的分析冷静而现实,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将刑泽视为一个可以暂时利用的工具或保险。这让雷娜微微蹙眉,但无法反驳其逻辑。
“可是,赵先生,如果他所谓的核心和我们王室任务的目标冲突呢?”安德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到时候再说。”赵云澜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见机行事。总比现在因为内耗和外部威胁直接倒在这里强。至少,有他在,维克多之流不敢轻易再来。我们可以集中精力对付遗迹本身的危险。”
他看向安德拉,语气认真
;了些:“队长,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拒绝他,我们可能寸步难行,甚至无法安全退出森林。接受他,至少多了一分探索下去、完成任务的可能。这是个赌博,但值得一试。”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士兵们脸上的抗拒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被现实的考量所动摇。雷娜依旧保持警惕,但也没有再出言反对。
安德拉队长沉思良久,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看了一眼阴影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疲惫而带着期盼目光的部下,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吐出一口浊气,“就按赵先生说的。暂时……合作。”
决定已下,但气氛并未轻松多少。这份同盟,从诞生之初就充满了猜忌与计算,脆弱得如同蛛网。
就在这时,那片阴影中,传来了刑泽低沉沙哑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目标完成前,不会离开。”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给这份脆弱的协议,钉上了一个冰冷的注脚。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收拾装备,安抚伤员,准备继续向下探索。但每个人都感觉到,肩膀上仿佛压了另一重无形的重量。
赵云澜整理着自己的皮包,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刑泽所在的阴影。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再次恢复沉寂、却仿佛与远处那个身影隐隐共鸣的星陨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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