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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将窗棂的影子斜斜拉长,朱槿捏着被汗浸湿的帕子,望着满桌残羹冷炙,喉间泛起阵阵酸涩。
方才宴席上徐达与常遇春推杯换盏时,话里话外皆是联姻之意,那殷切目光扫过自家年幼女儿的模样,让他如坐针毡。
此刻连兵仗局新制的火铳改良图纸都提不起他的兴致,抬脚便往王府内院走去。
雕花木门“吱呀”轻响,朱槿反手闩上门栓,跪坐在青砖地上,指尖熟练拨开床下第三块松动的木板。暗格里躺着本牛皮封皮的日记本,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
墨锭在砚台中缓缓旋转,朱槿望着砚池里翻涌的涟漪,终于提笔:
“大元至正二十五年(公元1365年)十月二十二日,天气:阴
许久未曾提笔,这段时日,我仿若置身惊涛骇浪之中,战事与杂务如汹涌潮水,将我裹挟其中。
回到应天,亦是不得清闲。每日清晨,我便匆匆赶往兵仗局,查看炼钢炉中跳动的火苗,监督新型火铳还有火炮的锻造进程。为了改良炼钢方法,我日夜钻研,并将玉佩空间中知识倾囊相授给陶成道。
这个曾经的”世界飞天第一人”,对了,现在的“世界飞天第一人”变成了我的大哥朱标。
陶成道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以及倾囊相授。
如今,新炼出的精铁质地坚韧,光泽如镜,以此打造的甲胄,竟能承受张士诚麾下精锐连砍数十刀而不损分毫。
前些日子的一场小规模战役中,穿戴新甲胄的将士冲入敌阵,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却无一人因甲胄破损而重伤,士卒的存活率较以往提升了近三成。
新型火铳的制作也历经波折。最初试射时,火铳频发炸膛事故,吓得工匠们不敢靠近。我带着工匠们日夜试验,调整火药配比,改良铳身结构,历经三十余次失败,终于造出了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且安全性极高的火铳。
上月实战中,火铳队齐射,轰鸣声如惊雷炸响,硝烟弥漫间,敌军阵型瞬间大乱,死伤无数。
《纪效新书》的推广因为标翊卫的成功案例,已经在全军推广。
火器投入战场后,我军士气大振,所到之处,敌军望风披靡。
但我深知,这还远远不够。如今,我正全力筹备火炮的制作。待火炮投入战场,那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必将让北元铁骑闻风丧胆,再不敢轻易南下犯我疆土。
蒋瓛今日送来的战报,让我既欣慰又担忧。蓝玉率领的标翊卫,当真如猛虎下山,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所到之处,敌军尸横遍野。他们接连攻克敌军五座营寨,缴获粮草军械无数,战功赫赫。
可蓝玉此人,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带兵打仗天赋异禀,却性情骄纵,目空一切。此次大胜后,他竟纵容部下劫掠百姓,我已派人前去杖责他五十军棍,不知他能否收敛。
近来,我的风头实在太盛。朝堂之上,诸多官员见我,皆是满脸堆笑,极尽谄媚之能事;兵仗局门前,更是车水马龙,送礼之人络绎不绝。
我将送礼之人全部记到小本本上面,等着日后送给大哥朱标。
我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这一身本领,若不施展,如何能助老朱平定天下?如何能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可太过引人注目,终究不是好事,得尽快想个法子,收敛锋芒才行。
至于那皇位,高处不胜寒,其中的尔虞我诈、腥风血雨,我早已看透,狗都不当!
今日徐达和常遇春带着自家闺女来王府,那意图再明显不过。看着两个尚在稚龄的孩子,我满心无奈。我心怀天下,志在结束这乱世,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又怎能在此时被儿女情长所困?况且,我本就对她们无意,这般强求,又有何用?再者,大哥朱标看向常婉静的眼神,满是深情与痴迷。
若我真抢了他的心上人,以大哥的性子,说不定真会万念俱灰,削发为僧。每每想到此,我便心痛不已。大哥自幼与我感情深厚,我又怎忍心伤他?罢了罢了,这些事,且随它去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朱命我一个月内造出十门红夷大炮,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懈怠。我已调配了最得力的工匠,日夜赶工。待大炮造成,我便要奔赴战场,亲自指挥,让敌军见识见识我大明火器的威力。还有太多太多的事等着我去做,平定天下之路,道阻且长,我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这时,朱槿太极真气感受到娘亲马秀英来到自己小院,没一会混着侍女们压低的请安声也传来。
朱槿如惊弓之鸟般浑身紧绷,笔尖“啪嗒”坠在宣纸上,洇开一朵墨花。
他慌忙将日记本塞进暗格,又抓起案上的《鲁班经》胡乱掩住,余光瞥见墙角那架新制的黄花梨摇椅,灵光乍现,顺势歪坐上去,强作闲适地晃了晃。
雕花木门再度轻启,马秀英携着暮色迈入屋内。
她月白色襦裙下摆沾着半片飘落的枫叶,鬓边银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眼角细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与威严。
朱槿
;几乎是跳着起身,鞋履在青砖上蹭出细微声响,他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肘,掌心触到她袖口下嶙峋的骨骼——那是多年操持家务、在战乱中颠沛流离留下的印记。
“娘,快请坐!试试孩儿新做的摇椅。”朱槿将母亲引向摇椅,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椅把上未打磨光滑的木纹。
这架凝聚着他心血的摇椅,是他在玉佩空间中钻研《鲁班经》三昼夜,又用了整块百年黄花梨木精雕细琢而成。
想起制作时,他望着刨花纷飞的木料,心中还暗自盘算:这等工艺,若放在前世,拍卖会上怕是能拍出天价。
马秀英指尖抚过椅背繁复的缠枝莲纹,竹节状的扶手在她掌心沁着微凉。
当摇椅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前后摇晃,她微阖的双目突然睁大,鬓边银簪随着晃动轻颤:“槿儿何时学会这般巧思?这物件晃起来,倒像是幼时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赶路的光景......”
朱槿蹲下身,望着母亲舒展的眉眼,恍惚间又回到幼时蜷缩在母亲怀中躲避流矢的夜晚。
“娘喜欢便好。”他声音不自觉放软,“明日就让工匠再做两架,爹批阅奏折累了,也能靠着歇歇。”
话音未落,便见马秀英敛了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把上的缠枝纹,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今日你徐叔叔和常叔叔前来......”
“娘!”朱槿慌忙打断,耳尖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灶火燎到的孩童。他别过脸不敢与母亲对视,余光瞥见摇椅在暮色中轻轻摇晃,投在墙上的影子如同一道蜿蜒的问号。
“孩儿志在疆场,那些......那些儿女私情,等平定天下再说!”?马秀英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时裙摆扫过摇椅藤编的座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伸手抚过朱槿紧绷的肩背,带着薄茧的指尖仿佛带着看透一切的温度:“你啊,莫要学你爹年轻时,总把心事藏在肚子里......”
她转身时,朱槿听见她喃喃低语,“那摇椅,记得给你爹也做个软靠垫,他腰不好......”
朱槿一阵儿愕然,”看来老朱这阵子没少纳妾。看来娘都有意见了。这是变着法的点老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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