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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流转,天下安定,偌大的大明在一套新的章法之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东海之外,倭国的银矿尽数由大明官吏接手交割。
一座座银矿工坊破土开工,采掘、冶炼完毕的银锭,被一船船装载,顺着海路扬帆西归,源源不断送入大明内库。
倭地设立玄疫秘司,广集当地人口,用于新式医理的试验与验证。
当地百姓亲身参与疫病观察、药剂试配,为大明新兴的现代医道立下莫大功劳。
太医院院正戴思恭带领一众太医在此潜心钻研,医术眼界一日千里,将无数病案、药方、防疫之法逐条记录,汇总编撰成厚厚的医典,打算带回中土,广传天下,教化各地医者。
时日一久,连戴思恭都生出不愿归国的念头——大明本土刑狱之中可供研究的死囚数量有限,远不及倭地可供观察的病患与案例这般充足。
中原之外,辽东、草原沿河沃土迎来大批移民。
原高丽属地的百姓,被官府有序迁徙,一路送往辽东河谷与漠南沿河平原开荒垦田。官府划分田亩,配发耕牛、种子,减免数年赋税,让移民扎根耕种。
朝廷还在草原设立多处官办牧监,专门繁育战马、牛羊,作为大明皇家军马总基地,由朝廷直接管控。
自此,大明不再需要远赴草原向部落购买战马,军马供给自给自足,北疆边防底气愈发雄厚。
内陆山西,太原府城郊的皇家煤矿已然全面开挖。山间矿道层层延伸,千百矿工日夜轮班采掘,乌黑的石炭顺着简易矿车络绎不绝运出矿山,源源不断送往不远处的皇家钢铁总局。
汾河支流的水汽混着滚滚黑烟,长久笼罩整片山谷。远远望去,一座座高大的焦炉、砖砌高炉耸立在黄土坡之间,粗陶烟囱源源不断吐出浓黑烟柱,扶摇冲上灰蒙的天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焦炭热气,混杂着铁矿石的尘土,吸进肺里,火辣辣的发疼。
厂区内人声鼎沸,千百工匠各司其职,在热浪里劳作。
煤场的矿工,一身粗麻布短衫,早已被煤灰浸透,从头到脚乌黑一片,只露出眼白与牙齿。他们推着木轨矿车,将一块块乌黑的石炭从窑口运到焦炉旁,挥动铁铲,把原煤填入焦炉之中。
炉口烈火灼灼,热浪扑面而来,工匠们侧身避让,快速封上炉门,隔绝空气焖烧制焦。有人手持长铁钎,定时探查炉内火候,脸上汗水滚滚而下,一滴滴落在滚烫的砖石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高炉工段更是酷热难当。巨大的高炉底部,烈火日夜不息。几组工匠合力拉动水力鼓风装置,巨大的皮囊风箱轰鸣不休,源源不断向炉内鼓入劲风。另有匠人,将焦炭、铁矿石、石灰石,按配比,一筐筐顺着高炉上方投料口填入。
待到火候成熟,掌事工匠一声喝令。两名壮汉持长柄铁钎,撬开炉底出铁口。赤红耀眼的铁水汹涌奔涌而出,沿着开凿好的砂槽缓缓流淌,橙红光芒映亮所有人黝黑的面孔。热浪扑面而来,靠近的工匠衣衫都被烤得发烫,人人都眯起双眼,侧身躲避飞溅的铁花。铁水顺着砂模流动,冷却之后,便成为沉重的生铁锭。
不远处的转炉工坊,又是另一番景象。
熔融生铁倾入巨大的转炉,工匠扳动机关,风管向铁水之中鼓入气流。炉内翻腾,火花飞溅,碳质被烧去,嘈杂的嘶嘶声响震耳。掌事的验钢匠人,手持特制的取样铁勺,舀出少许钢水,冷却查验,判断碳、硫、磷含量,高声报出优劣,以此决定是否出钢。
钢水浇筑进模具,凝成厚重钢锭。钢锭再被送入加热窑,烧至通体赤红,送入轧钢工坊。
轧辊沉重庞大,水力驱动缓缓转动。工匠握着长铁钳,夹住滚烫的钢坯,送入轧辊之间。“轰隆——”巨大的震颤传遍工坊,赤红钢坯在轧辊挤压下延展拉长,反复数遍,渐渐压成平直修长的钢轨雏形。火星四下飞溅,工匠们大声呼喊,相互配合,及时校正钢轨的形态,再用剪铁器具裁成固定长短。
锻造车间里,叮叮当当的锻声不绝于耳。工匠锻打火车车轮、车轴。巨大的水力锻锤起落,重重砸在烧红的钢料之上,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锻打好的构件,还要浸入冷水淬火,“滋啦”一声,白雾轰然腾起,之后再回火,调节钢材软硬韧性。
厂区之内,到处是汗水与尘土。工匠们大多赤着臂膀,粗布裤子被汗水浸透,又被炉烘烤干,反复结出白盐印。耳边永不停歇:矿车轱辘滚动声、风箱轰鸣、铁水嘶鸣、锻锤撞击、工匠们此起彼伏的呼喝。
有专门的值守吏员,腰间佩刀,来回巡查,维持秩序,留意高炉有无开裂、矿窑有无塌方。还有学徒少年,奔走各处,递送工具、取水,清理满地矿渣铁屑。
只是劳作极苦。靠近高炉的匠人,常年被高温炙烤,皮肤黝黑干裂;采煤的工匠,时刻要提防矿洞坍塌、瓦斯闷人。一旦不慎,被铁水、飞溅钢花碰到,便是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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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这座皇家总厂之外,大明还择地建起四座同体系的钢铁分厂:宣府分厂,专供漠南、辽东草原铁路;河南洛阳分厂,支撑中原、两淮路网;山东莱芜分厂,依托本地煤铁,供给江南;西南分厂坐镇川渝,为云贵、湖广的道路工程源源不断轧制钢轨。一总四分,彼此呼应,钢坯跨区域转运,就地轧制铁轨,分担全国庞大的钢材需求。
京城格物院之中,匠人与格物学士苦心钻研,历经无数次试验、修改、爆炉险情,终于造出可稳定运行的蒸汽火轮机车。锅炉燃烧焦炭,沸水化为蒸汽,推动活塞转动车轮,沉重的铁轮碾在钢轨之上,便可拖拽车厢远行。
修筑贯通整个大明的铁路干线,成为朝堂定下的长远国策。如今大明疆域空前辽阔,东起东海,西抵西域,北囊括漠北草原,南至云贵。往日依靠快马驿传传递军情文书,辗转千里耗时长久;粮草、军械、移民长途转运,更是耗费无数人力。
一旦铁路贯通,火轮车飞驰,军情传递、物资调运、百姓迁徙,速度都会数倍提升。广袤疆域,将被这一条条铁轨紧紧连为一体。
应天皇城,秋光澄明。奉天殿内烟气沉静,殿外御道梧桐叶落,簌簌铺就一地金黄。
历经数月跨省巡视、查勘疆域、督理地方垦荒与边防,秦王朱樉、燕王朱棣二人终是自关外、关中返程,归赴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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