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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溢阳一直觉得他妈眼光时好时坏,找了个一身正气的人民警察做丈夫,守寡后却嫁入满身铜臭的何家。
何寿章在沿海一带做建材生意成了暴发户,把前妻生的儿子惯坏,无法无天,骄奢跋扈。自从搬进何宅,老把他这个后妈的儿子当假想敌,想尽一切办法欺负。
少年时期的陆溢阳对他妈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觉得她在何父面前伏低做小,罩不住他,才让他在何家活得那么窒息。
可是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年他妈癌症过世,陆溢阳才知道是他错怪。
因为至此后,他在何家活得更加尴尬。继兄何小东在何父面前装得兄友弟恭,背地里对他变本加厉。
何小东是学渣,收到和陆溢阳一样的h大录取通知书,家庭矛盾一路烧到院校,到处给他使绊子。
大部分时候陆溢阳不和人一般见识。可有次何小东诬陷他偷东西,何父找回那支劳力士水鬼时看陆溢阳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所以陆溢阳小小反击,不费吹灰之力,让何小东在课堂陈述时电脑暴a片,送他上热搜,外加记大过。
至此,窝里反彻底演变成不共戴天。
陆溢阳记得很清楚,那是大二开学后的第二周,收到学生会主席的情书时他很莫名。
他在校园寡言少语,独来独往,和这人都不认识,什么时候引起对方注意?
何况男生和男生……
靠,要不是对方红着脸,说让他考虑考虑的表情很认真,陆溢阳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你当老子也是同性恋???
气归气,陆溢阳也想看看男生给男生的情书什么样,可惜到家没来得及拆,被何小东当着何父面从书包里搜出来。
何父看得双手发抖,一个耳刮子过来时陆溢阳反而觉得好,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了。
为了料理他妈后事,没顾上大一申请住校,之后数次提出住出去都被何父拒绝——续弦一死就把继子赶出门这种事,吃相太难看。
何寿章虽然文化程度不高,还是个要脸的人。可这次他忍无可忍,家里还有亲儿子呢,一个屋檐下住个同性恋,他寝食难安。
陆溢阳怀疑自己又掉坑里,否则怎会前脚被同性表白,后脚就让何小东证据确凿捅他爸面前?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离开这个家,承认性向异常又算什么。
他忍住脾气说了句:“那我走就好了。”
要他滚的骂声追在身后,陆溢阳回房收拾东西,就见他所有的电子产品,笔记本电脑和平板,被砸得一地狼藉。
何小东一手捶着棒球棒,满脸挑衅站在废墟里:“我家出的钱,一件别想带走!”
陆溢阳眼皮一跳,还藏什么拙,这就给何小东全都还回去。
当下指骨捏得咔啦作响,重重踢上门:“我对你爸还能忍,对你……”
头也不回走出何家花园时,身上除了书包和原本揣兜里的手机外,还带了一头一脸的伤。
要不是何小东比他惨上十倍,何父嚷嚷要报警,陆溢阳还能揍他一阵。
坐上出租,顾不上去医院,他一个电话打给学校的生活辅导老师。
老师说:“这学期学院宿舍都满了,怎么不早点提?”
嘴角破了,真疼,陆溢阳嘶一声:“陈老师帮个忙,现在申请,最早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电话里盘了一下:“一般开学后不会有人退,不过经管班有个人可能要休学,至少等一个月。”
“行,我排队,谢谢老师。”
校风差,什么破事都有,学生进进出出见怪不怪。
陆溢阳收了电话,瘫在出租车上。
独立出来是好事,可他的魂被何小东的棒子砸了,太不得劲。
他失魂落魄地让车停在h大附近,失魂落魄地走进中心绿地,在长椅上坐下来。
茫然过后是后知后觉的钝痛,从今天开始,他彻底是一个人了。
妈,你看,忍气吞声根本没用!早晚会有这天的不是吗?
ok啦,我承担得起自己的人生,其实我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取出书包里的画板夹和铅笔,陆溢阳双脚踩住长椅,从夹住的铅画纸里抽出新的,换到前面夹好。
落笔时他什么都没想,痉挛的右手从几乎控不住笔杆,到让线条自由地在纸面呈现,无处着力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去。
这是城市绿地中的池塘一隅,荷花蝉鸣,带着夏末苟延残喘的气息。
中二的少年倔强在静谧中沉寂,对未来的迷茫和惶惑复又升起,一笔笔精确的线条将画纸填满,满腔悲愤在笔尖的轻重明暗里发泄出去。
没人看得懂他在画什么,他也不明白长椅后的黑影在干吗,看他的画?看池塘?纯粹闲的没事干,就想在那里杵着?
今天是他人生的大转折,从此没有家了。现在的他浑身是伤,任谁看上一眼,都会觉得他就是个街上小混混,从斗殴中脱身,落魄如丧家犬。
没错,今天的陆溢阳就是一条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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