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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宗师走到武道神话,关键是对“道”的扩展、兼并或提纯——不管如何,都需要在原本的“道”上动刀,一不留神便会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场,不死即疯。
故而宗师之下的武者往往统称为“寻道”,宗师便是“入道”,而武道神话属于“破道”,至于被视作“无上”的未知境界,则为“飞升”。
身边的人大多认为他变化的转折,正是在他三十岁武道有成,踏入宗师之境后——那一年,他离开生活多年的故土,孤身一人走遍天地四方。
诚然,这一路上他看到了世间万物的变与不变;也遇到了许多人,和他们讨论过许多道理,还曾见过无数喜怒哀乐……他每天都在思考天地与众生的关系,思考佛门之所以认为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乃人生八苦,确实有其道理。
而实际上,他从未变过。无论是以“顺天应时”入道,还是于十绝关之中彻底领悟“无相”真意,终成武道神话——追求不变的永恒,本就是他自年幼时便存在的“执”。
人于天地间,寿元有限,故有八苦缠身,不得安乐;而天地万物看似长存,恍若不变,实则在无情岁月下亦有磨损,终将迎来毁灭——唯有“无”,方为永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始终相信无相之道最是适合他——或者反过来说,他天生便应该走上无相之道。
只是无相的极致,便是“身无所累,心无所执”:前者他几乎已然达成——这些年以来,他游历四方正是为了将所有曾经留下的痕迹一点点地收归于自身,同时亦是在一点点地抹除在天地人世之中属于“令东来”的存在感;
唯独后者他暂时还无法彻底做到——追求永恒,欲以无相登临无上,本来就是一种“执”,然而只有抛弃这个执念,他才能真正触及无相之境的最后一步。
正因他在无相极致上已经踏出半步,只差迈过最后一只脚,于有无变化的感应最为灵敏,他应是最先察觉到有“变数”自天外而来的武道神话——他的灵觉甚至隐隐有感,如此“变数”与他有着莫大关联,是他命中的“异数”,亦有可能推动他更上一层楼。
然而,“异数”降世后便彻底隐匿,化作寻常,他仅仅能够锁定“异数”降临的大致范围,若要寻找,只能一寸寸地搜索。故而他听之任之,并没有刻意索求,将一切交由天意。
最初遇见宁醉时,他的确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问题。世间万事万物在几乎走到无相之境终点的他的眼中所表现的形态不完全是表层的外相,还有更深层的本质。然而当时宁醉与周围的百姓确实无有区别,就连对方摆摊售卖的萝卜都比其更为显眼。
直到他一次又一次地察觉到有不该存在于此世的命运突然入世——他称其为“异星”,因为他们的存在便如夜间最闪亮的那一颗星辰。他无法察觉“异数”的所在,却能通过“异星”之间的交集锁定一个更精准的位置。
当宁醉以“无为宗宗主”身份与他在清茗茶馆见面时,他才因为对方的承认而恍然大悟,终于真正“看”到了对方——那是无比接近极致的无常之境。
如果说他的无相追求的是永恒的虚无,其终点是无法触碰和感知的“视之不见,听之不闻”;那么宁醉的无常便是追求不断变化的存在,其扎根于众生万物的变迁、更迭,是无法被捕捉的“刹那”。
兼容无相无常之力以突破无上,其实是宁醉给予他的灵感——他虽然无法确认宁醉与“异星”之间的真实关联,但是由于他对“异星”的感应更为真切准确,他轻易地察觉到“异星”身上全都隐隐缠绕着一种他所熟悉的“道”——非是无相,而是万相。
无相与无常本就是有所交集又是南辕北辙的两条大道——无常与万相相通,而无相与有常暗合;万相能推演无相,有常亦可倒推无常。
所以他一直在注视着宁醉,在观察、在理解……他越了解对方,便距离无常更近一步。结果便是宁醉每一句话、每个行动都在他意料之外——但放在修无常之道的武者身上是“合理”的,而他的个性决定他往往更多是选择融入而非对抗。
哪怕宁醉假借助他悟道,要“利用”他的爱情,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他从未与任何人发展恋爱关系,一来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他带来半分触动;二来他既已追求无相,本就无所谓自身血脉是否能流传于世。
不可否认,为了将转瞬即逝的无常锚定以便于观察,宁醉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被他主动烙印在心中的人——光凭这一点,对方就已经是他人生中最为特殊的那个。在他眼中,从确定关系那天开始,他们已经是“道侣”——既是求道路上相互扶持的伙伴,亦是最亲密的伴侣。
他懂情,但的确不懂爱。不过他有许多参考,也能够学习——他相信自己的悟性。只不过宁醉似乎不认可他过往旁观他人而得来的经验,他只能从对方的言行中慢慢研究。
至于欲念……他本就是寡欲之人,仅存的一抹执念便是求道无上,再无其他。
但或许是“仙人醉”确实令他生出一点醉意,打开情绪的缺口;又或许是多日的探索,终于让他触摸到无常的边缘,生灭不定的情与欲于此刻突然迸发;亦或是宁醉便是他的欲望所在……那一刻,他蓦然明白到何为“占有”。
翌日,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在宁醉的脸上,无为宗的宗主却硬要闭着双眼继续赖床,懒洋洋地完全不想起来。原本睡在身侧的那人,在清晨已经出门,回来时床褥上尚存几分余温,而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属于早餐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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