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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桉厌失笑:“我说了晚上会走。”
言谨一立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的声音闷在被子下:“就一会”
李桉厌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言谨一立刻蹭过来,脑袋靠在他腿上,像只终于找到舒适位置的猫。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李桉厌不自觉地抚上言谨一的头发,少年发出满足的喟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当时钟指向七点时,李桉厌轻轻动了动:“谨一,我该走了。”
言谨一的身体立刻又绷紧了,但他这次没有闹,只是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李桉厌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晚安,好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言谨一睁大了眼睛,等李桉厌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小声说:"明天要来。"
自闭患者6
夜深了,言谨一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少年蜷缩在床边,手里捧着那个被他摔坏的闹钟。
玻璃碎片早已被他一片片捡起,用胶水笨拙地粘了回去,但裂痕依旧狰狞地盘踞在表盘上。
咔嗒、咔嗒——言谨一纤细的手指不停地拨动着闹钟的指针,每当指针转到9的位置,他就会猛地抬头,充满期待地望向房门。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门把手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痕,仿佛下一秒就会转动,但每一次,房门都静默如初。
“骗子”言谨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低头看着手中破碎的闹钟,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裂纹,胶水还没完全干透,沾在他的手指上,黏糊糊的。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言谨一像触电般弹起来,几乎是扑到窗前,额头“咚”地一声撞在玻璃上,可惜楼下只有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消失在夜色中。
少年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他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白雾,又很快消散,手指无意识地在雾汽上画着圈,一圈、两圈最后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说好的”言谨一的声音带着鼻音,他低头咬住自己的手腕,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又添了一排新鲜的牙印,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胸口那股闷痛却挥之不去
天光微亮时,言谨一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他坐在飘窗角落——正是昨天李桉厌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被阳光遗忘的位置,少年的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
他的姿势与昨日如出一辙,只是眼神变了,昨日那潭死水般的黑眸,此刻泛着执拗的微光,每当走廊传来细微的响动——也许是管家经过的脚步声,也许是老宅木地板自然的吱呀——他的睫毛都会剧烈颤动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咔嗒”——
言谨一又一次拨动闹钟的指针,让它们指向九点。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整整一夜,指尖被金属边缘磨得发红,当分针与时针重合的瞬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练习某个即将说出口的问候。
晨光渐渐漫过窗台,爬上他苍白的脚踝。言谨一恍惚想起昨天这个时候,那道推开黑暗的身影,李桉厌当时站在逆光里,肩线被晨晖描出一道金边,连发梢都跳动着细碎的光晕。
“如果再见到他”言谨一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窗外渐渐苏醒的花园,他想象着那个人再次推门而入的样子,这次他一定要——
突然,楼下传来汽车碾过砂石路的声音,言谨一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小腿的皮肉里,这不是幻听,引擎的轰鸣真实得刺耳,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前,鼻尖撞在玻璃上也顾不上疼。
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喷泉旁,言谨一的瞳孔骤然紧缩,又在看清下车的人时剧烈扩张——不是李桉厌,是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和迎出来的管家说着什么。
少年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滑坐在地上,后知后觉的疼痛从膝盖传来,他低头看见昨夜粘闹钟时打翻的胶水,此刻正黏连着皮肤与木质地板,撕扯间带起一小片殷红。
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疼根本抵不过胸口那种被钝器反复捶打的闷痛。
言谨一茫然地按着心口,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这么难受,明明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为什么突然就忍受不了了呢?
晨光越来越亮,渐渐照亮了整个房间,言谨一望着地上那片狼藉——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踉跄着爬起来开始收拾
他把歪倒的椅子扶正,摆回昨天李桉厌坐过的位置;甚至找出干净的床单,笨拙地铺好那个他几乎从不使用的床铺。
当挂钟真正指向九点时,言谨一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换上了新的黑色卫衣,洗去了手上的血迹,连那道被自己咬出的伤口都小心地用创可贴贴好,少年笔直地站在房间中央,双手紧张地揪着衣摆,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一秒,两秒,三秒,门纹丝不动,言谨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木板上,远处隐约传来管家的笑声,厨房飘来早餐的香气,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迟到了”言谨一对着门板呢喃,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把额头抵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让他想起昨天李桉厌握着他手腕时的温度。
走廊尽头的大钟敲响十下的时候,言谨一突然站起来,发狠似的拧开门冲了出去,他光着脚跑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在楼梯口猛地刹住脚步——楼下客厅里,管家正在招待那个陌生男人,言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突然出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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