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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宥山点点头。
“还住在山脚下?怎麽不搬回你家去,反正离得也不远。最近山下虫蛇多,住着不安全。”
“不方便。”
裴宥山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还带着鼻音。
“晚上还要去烧纸?”陈月升继续问。
裴宥山又点点头。
“别人一年烧两次纸,你每天都要烧两次纸。”陈月升调侃道,“不觉得累吗?”
裴宥山摇头:“多烧点,怕他不够用。”
他指的是谁,两人都清楚。陈月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马车里又安静下去。
就在陈月升想再次开口时,车夫道:“世子,到了。”
闻言,裴宥山立马提着自己的小背篓跳下马车。有时候,他早晨祭奠完,就会来城西穆王府的铺子里找徐奉,顺便帮着算一点账目。虽然他人离开了穆王府,人却还是穆王府的人,穆王妃听说他成日郁郁寡欢,偶尔会送些府内的内务来,让他帮着打理,也是让跟随他的侍卫清楚,不能随便欺负他。
裴宥山当然愿意。月底的时候,他还会帮着看看铺子里的账。有时候,赵掌柜也会来拜会他,或是有事请教,或是有事商量。他大学时想过,能不能找个只用偶尔帮人算算账,大部分时间都很闲的工作。
没想到现在,这个愿望让他实现了。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可能都会这麽过下去。
甩甩头,裴宥山走到铺子前,发现有人在哐哐砸门。他一愣,顿时急了:“你在做什麽?”
那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裴宥山是个年轻人,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来退货!你们昨儿说好肯定能给我退的!”
裴宥山扭头一看,店门还没开呢!他出来的早,许是徐奉还没过来开门,便更生气了:“店还没开门,你着什麽急?既然答应了你,店又不会长腿跑了,你再等一等!”
陈淮疆死後,裴宥山就鲜少有大幅度的情绪波动,整个人都变成一副死板的美人图,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之感。
他和人一吵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倒增添了几分生气。陈月升下车慢,连忙过去帮忙。他没有暴露身份,只是威逼利诱,把人劝走了。待那人离开,陈月升道:“徐奉没来,你去我马车上坐会儿?”
裴宥山吸了吸鼻子,没有动作。
“太晒了,和我上车吧。”陈月升说着,叹了口气:“看在我帮你赶走闹事的人的份上,和我上车?”
裴宥山这才闷闷道:“我自己也行。”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牌位,一边抚摸着一边小声哼哼:“谁敢惹我,我把陈淮疆的牌位扔过去,让陈淮疆回魂吓唬他。”
这也是开玩笑,裴宥山知道有穆王府的暗卫暗中跟着他,不会有什麽危险的。况且刚才那人只是想闹事,不像要动手的样子。
他说完,自己又开始流眼泪。可能是之前哭多了,现在他特别容易流眼泪,眼睛经常涩涩的,难受。他埋怨道:“都怪你。”
“我怎麽了。”陈月升问。
“你非要提他……”一说起陈淮疆,裴宥山就又难受。可他忍不住不去想,跟自虐似的。陈月升听他发完牢骚,见徐奉终于过来了,才回礼亲王府。人走了,裴宥山蹲在店门口等。他抹抹眼睛,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又哭了。
徐奉走近时,只看到他眼角的红痕。
他什麽都没说,开了门让裴宥山进去,又把账簿交给他,自己带着夥计拾掇起来。拿到账簿,裴宥山果然也不哭了,一门心思扎进去,不再想其他事。
徐奉躲在门外,远远瞧着,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得给小山哥找点事干。
过了申时,铺子打烊。
晚上的祭奠,是由徐奉陪着去的。虽然他们现在住山脚下的小宅子,距离陈淮疆的陵寝很近。但山里多野兽,还是得有人近身跟着。幸好夏季天黑的晚,他们回到城北时,天色还亮。
裴宥山背着小背篓,里面装着他们折的金元宝和纸钱。他走到槐树下,开始念着陈淮疆的名字。
这样的晨昏祭奠,他已经坚持七个月了,却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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