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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辞旧迎新的日子。在这天里,不管上一年过得怎样不好,是个人脸上都得挂上笑,为来年图个吉祥。自小年夜里,城里鞭炮烟花就没断过,日日夜夜噼里啪啦的,晚上一瞧,这天都是火红一片。
“上次听你妈说腿疼,我上次托人从泰国带的特效药你拿上了没?”过年前一个月顾姨就挺着个大肚子忙活,备了一大车的礼,一大早就开车上路往奶奶家去。
“一早念到现在,我早搁车里了,放心!”梁裕一边开着车,一边嚼着槟榔,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买这么多东西作甚,我哥姐几个哪个过得不比我好?我之前困难的时候也没见着他们拉我一把。”
这些日子顾姨勒令梁裕戒酒,结果酒他是没怎么喝了却又嚼上了槟榔,一天得嚼上好几个,但总的说比喝酒发疯要好些。
“我也是第一次去你家过年,总要显得客气点,以后求他们办事也好开口不是?”顾姨坐在副驾,手抚上了肚子,嘴里念叨着,“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春节生名字得带上一个春,初二名字看看要不要带个二......”
今年,梁裕带回了挺着肚子的顾姨,年后家里即将添上第二丁,奶奶高兴得不得了,便喊上大伯二伯以及两个姑姑都去她那过年,也算是真正意义上认下了这儿媳妇。顾姨知晓今年这年的重要性,本来她预产期就这几天,其实早便要进医院待产的,却正好逢过年,便准备过了这个除夕再去医院。
梁青樾和梁林两人默默坐在后排,座椅周围堆满了顾姨准备的各式礼物,挤得俩人连脚都放不下,只能扭着身子卡着腿,难受得很。
车内并不好受,梁青樾扭头擦了玻璃上的雾气,便见窗外连绵呼啸而过的景色,心情稍畅通些。奶奶家并不算远,开了没多久城市的景色渐渐替换成了连片的丘陵,南方冬天不比北方,虽已是寒冬,山还是有些绿意,只是看上去雾蒙蒙的一片。上一次下雪是什么时候去了?好像是程岚走的那一年,那年榕阳难得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世界都是惨白一片,今年呢?她想是不会下了罢。
“姐,好像下雪了。”
思及此,梁林的声音就这样突然传了过来,竟像窥探到了她的心思。她一惊,慌忙摇下窗望向外头,果然天空真的落下了细细的雪花,伸手去接,那雪花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手心,还没看清就已化成了一滴水。
“难怪这几天怪冷的。”顾姨听了梁林的声音也望向窗外,“看这雪也不大,应该是积不起来。我记得前几年榕阳下了好大的一场雪,那雪才大啊!都积到快到小腿肚子了。那小孩可兴奋了,堆雪人,打雪仗啊,玩的疯起......”
车内的氛围陡然冷了下来,顾姨却还在兴奋地自顾说着那年下雪的趣事:“那时候我侄女在院子里堆了一好大的雪人,好像还正好是过年,还特地给那雪人穿上了件不要的大红袄子,可喜庆了,我记得还留着照片呢,给你们找找哈。”
车里几人并没有回话,顾姨在前面自顾翻着手机相册,好在没多久奶奶家就到了,车停了下来她才作罢。
四人提着大包小包地下车,还没等几人往院里去,屋内众人听动静便迎了出来。
“咋又拿这么些东西!”奶奶脸笑得皱在了一起,连忙接过递来的礼物,“小顾就是客气了,咱以后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的!”
“这都是我和老裕给您的一些心意,孝敬您咱们是应该的!”顾姨扶着腰,笑眯眯地说着,又朝着几位伯伯说道,“大哥二哥,车里也备了一些我大哥从泰国特地捎来那边的特产,应该今年给您拜年的,但我预产期就这几天了,到时候也麻烦,干脆今儿个拿来也省得麻烦,可别记怪!”
“这哪能呢!”二伯连忙笑着回道,一旁的大伯也忙说:“这是让弟妹费心了,我这老弟找到你这样的堂客,真是有福气咧!”
“嫂子们和大姐二姐呢?”
“嗨,几个女人家的在厨房帮我忙活着年夜饭呢!这天冷,咱先赶紧进去暖和暖和。”说罢,奶奶握住顾姨的一只手朝着院子里走去。
这时,待顾姨抬脚踏进院子的那一刻,二伯便将手里备好的一串鞭炮点燃丢在了院内,一时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了整片天空。爆裂的红纸伴随着浓厚的硝烟一瞬间铺满了整个地面,红彤彤的一片在这个萧瑟的冬季极看起来极为扎眼,天空还在飘飘洒洒地落着雪,在这片寒冬下红纸屑铺就的“红毯”正象征着整个家族欢迎着这位新的贵客新的成员。
一时间院内充满了欢快的氛围,几人脸上挤满了笑,相互奉承着新年吉祥话,亲切热情地拥着挺着大肚子的顾姨往客厅走去。
梁青樾落在人群的后面,看着满地的喜庆,寒风呼啸而过,雪没下多久淅淅沥沥地又落起雨来,刺骨的寒意就这样裹挟着雨滴砸向了她,她只看着苍白的天茫然着道:“又下雨了。”
梁林见她突然止住了步子,便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回头紧紧地地握住她的手,将她裹在自己炽热的手心里,向她道一句:“走吧。”
来到屋里,几个姑姑伯母都在厨房里忙碌着,奶奶热情招呼着几人进客厅边上的卧房暖和。屋内早已备好了炭火,茶几上堆满了果品,奶奶忙邀大家坐下,刚落座大姑便推开门端着茶水进来,客气地端到众人面前,一杯杯递过来,梁青樾有些受宠若惊,今日这般待遇在往常是难见到的。
大家围坐着炭火聊着家常,梁青樾则在一旁靠窗坐着,望向窗外,雨夹着雪,洋洋洒洒地落着。梁林看到了她靠着窗落寞地坐着,和自己周围热闹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心中心疼不已,想去和她聊聊天,可几月不见的奶奶拉着他有着说不完的话,他也只能默默地瞧一眼她。
“怎么不去烤火?”这时,周尧带着寒气从门外走了进来,和大家打了声招呼便看到独自坐在一边的梁青樾,便走过去向她搭话。
“尧哥哥。”梁青樾低声唤了一声,“你陪大姑来的?”
“不是,我也刚到。”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屋外天色渐暗,屋内拉开了暖黄的灯,随着村落四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门外传来大姑的声音。
“来来来!开饭了!”
接着热闹延续到了客厅的餐桌上,几位姑姑和伯母从厨房陆续端出各色菜肴,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丰盛许多,满满一大圆桌,各色荤腥,瞧不见一点素,梁青樾本就不爱吃荤菜,还未上桌就没了些胃口。
这个除夕夜,全家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随着院内响起的鞭炮声,大家举杯欢庆。
顾姨还是一身枣红色呢子衣,笑意盈盈地坐在原属于程岚的位子上,与桌上的各位谈笑风生着,仿若已经是感情深厚的一家人了。他们的笑容印在她的脑子里,坐在对面的梁裕喝的满面通红,筷子夹着肥肉,吃得油光满面,梁青樾难受极了,他们怎么能都笑得那样开心?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谁也记不起曾是这个家族一员的程岚,而今晚则是她的忌日。
如今她是怎么也无法笑出来的,再望向坐在身边的梁林,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桌下一只温暖的大手再次紧紧地握住了她,她心中的怒意就这样被安抚了下来。
酒过三巡,梁裕已是半醉,瞥见对面姐弟俩在这么好的日子还是臭着张脸,又想起这段日子他俩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心下瞬间找着了出气口,朝着俩人厉声道:“大年三十的,你俩挎着一张脸给谁看呢!你们这......”
梁裕的一句话瞬间将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给打破了,众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也顿时没了话,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桌上这一微妙的变化让梁裕也陡然意识到什么,酒醒了大半,把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一旁的顾姨似乎也意识到了桌上气氛陡然冷了起来,以为大家觉着梁裕说的话太重,便忙开口帮忙打着圆场道:“老裕你也真是的!俩孩子可能是天太冷了,屋里太闷了,这有啥的!你俩可别往心里去,我买了好些鞭炮,待会趁着春晚还没开始出去放放鞭炮耍耍!”
梁青樾听顾姨这么说,勉强扯出一丝微笑,说了一句:“嗯,谢谢顾姨。”便埋头吃起了碗里的鸡肉,鸡肉没炖烂,干巴巴的还有这一股腥味,怎么嚼也都咽不下去,但此刻也只能拼命往嘴里塞,桌下的手死死掐住虎口,生怕自己再也坐不住了。
“姐,走吧,放烟花去。”突然,身旁的梁林放了筷子,也不顾桌上人的眼光,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扯起梁青樾的衣服就将她拖出了座位,拉着她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降至了冰点,奶奶坐在桌上看着望着姐弟俩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少见地想起了程岚,对于早早失去母亲的姐弟俩她实在不忍心苛责,只道:“唉,随他们去吧。”听她这么开口桌上众人也都默默无言,但大家只沉默片刻又立马举杯欢庆起来,桌上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一副其乐融融,相亲相爱的模样。
毕竟,新年是个欢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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