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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我掏出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白纸递给妈妈。
妈妈接过来看了两眼,问道:“什么东西?”
“让叶思璇帮忙打听,还有我自己在官网查的资料,关于另外三个人的。”
我语气平静地解释着,“这三个都是西市考古研究院的研究员,两男一女,全部已婚,有儿有女,家庭美满,为人处事全得到了身边同事朋友的正向认可。其中有一个还热衷于捐款献血,时常去孤儿院做义工。您可以仔细看看,内容基本都经过考证的,我手机上有电子版。”
妈妈皱眉不解道:“你查他们的资料干什么?”
我望着妈妈,认真地说:“为了向您证明这只是一场意外事故,不是什么老天爷对坏人的报应惩罚。您可以恨我厌恶我,但别恨自己,您并没有做错什么。”
妈妈身子一抖,捂着嘴无声抽泣。
日子就这样在静默中缓缓流淌,我能感觉到妈妈对我不像刚开始那样冰冷了,但绝对也没有好脸色。
她或许已经想明白自己之前对我和她的指控有多么不可理喻,但又显然不愿再继续这种不为世俗所容的关系,因此依旧与我保持着距离,甚至叫我时只喊我的全名宋洋。
周天晚上,我还在妈妈房间里打着地铺,妈妈也习惯了,毕竟我除了睡觉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入睡前,我主动开口道:“妈,明天我该去学校了,我能看出来您恢复了不少,我会遵守承诺,等您彻底正常后离开宁海。但目前我还并不放心,所以有言在先,如果您趁我上学的时候玩失踪逃避或者自杀殉情之类的把戏,但凡我放学回家看不见您也联系不到您,我立马从十六楼跳下去。这也是我的承诺,说到做到。”
我说完后,并没有得到妈妈的回应,但床上却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抽咽,我听着那充满了伤感迷茫愧疚自责的哭声,睁着眼睛一夜未睡。
第一天返校的生活比以往有了些区别,同学们纷纷安慰我,代课老师也分别叫我去办公室谈心,但我始终保持着那种绝对冷静的状态,用平淡却认真的表现回应周边所有人的关切。
放学回到家里时,出乎意料的,妈妈竟然已经做好了饭,见我推门进来淡淡说了句:“吃饭吧。”
然后我们母子俩就恢复了上个礼拜的样子,像古人一般食不言寝不语,甚至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接下来一周,日子照旧过着,妈妈的话逐渐多了,喊我收拾房间,叫我倒垃圾,消息让我取快递,似乎我们又回到了最最最开始,爸爸升职喜宴前的相处方式。
唯一区别在于,妈妈从未再叫过我『洋洋』,也从未喊我『儿子』,更从未对我展露过哪怕一丝笑容。
半个月过后,妈妈重返岗位,她彻底变成曾经那个清冷骄傲的灭绝师太林婉晴,甚至比往日更冷,不管是对学生还是对我。
虽然她坐电动车让我载着上下班,却再也没有用手扶着我的腰,也没有关心我的功课学业,或许她认为我马上就要留学了吧,这边的成绩好像也不怎么重要了。
我确实马上就该滚出宁海滚出妈妈的世界了,因为我能感觉得到妈妈逐渐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她是变得更冷淡了,却也无可厚非,毕竟丈夫没了,孩子即将离开身边,孤零零一个女人靠这样的伪装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我把告知妈妈决定离开宁海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二十八号,那天是妈妈的生日,我要给她过最后一次生日。
这是没办法的事,妈妈当时说得清楚,让我去留学,以后就在那边生活。
她不要我了,我也答应了她。
随着28号越来越近,我现自己那绝对冷静的状态好像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因为我的心很慌很乱,偶尔还有强烈的刺痛感。
可就像妈妈一直教我的那样,遇到无法改变的现实,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鼓起勇气面对它。
时间恰好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被改变的东西,无论我想或不想,28号如期而至。
周五,中午休息时间。
我特地找班主任请假,说要给妈妈准备生日惊喜,并且要求她替我保密。
作为年级第一,又才刚刚失去父亲,面对我这个稍显过分的要求,班主任欣然应允。
我骑着电动车去了市场,按照提前计划好的菜单买了一大堆菜,回家后钻进厨房一个人忙活起来。
看着视频里美食博主声情并茂介绍着菜式的做法,我好像突然间又找回了那种绝对冷静的状态,默默按照要求去皮去核切丁切片。
我做的认真极了,心无旁骛,甚至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
六中放学前二十分钟,我磕磕绊绊做好了六菜一汤,将所有成果摆上茶几用空盘盖好保温,然后下楼骑上电动车返回学校。
一身浅蓝色运动装神情淡然的妈妈来到车棚时,我早已等着了,她冲我点点头,坐上后座后突然问道:“宋洋,你身上怎么一股油烟味?”
我沉默片刻,拧动把手驶出学校,没回答妈妈的问题,而是故作轻松道:“妈,我觉得您已经恢复正常了,虽然比以前更高冷,但我的感觉应该不会有错。”
妈妈突然安静下来,我扫了眼后视镜,却看不清她的脸。
“我打算明天就问问胖子,或许让他妈妈帮帮忙,流程应该还能更快一些。”
妈妈依旧安静不语。
我将把手拧到最大,飞前行的电动车带来了猛烈的风,撞入我的眼睛,让我觉得酸楚难耐:“妈,我走了以后,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如果真的太孤单……”
说到这儿,我只觉得呼吸困难,猛地仰头深深吐了口气,在电动车喇叭上狠狠按了几下,伴着刺耳的滴滴声大笑道:“太孤单了就再找个人吧,祝您幸福,哈哈哈!”
妈妈忽然伸出双手扶住了我的腰,她扶的很紧很用力,让我感觉到了一股钻心的疼痛。
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纤纤玉手分明就只是贴在我的腰上,虽然的确用力了,可怎么会疼呢?
我不知道,但我的心就是很疼。
驶入小区后,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垂着头跟在我后面,在电梯里时,我透过轿厢镜子看见了妈妈苍白哀伤的脸庞,还有那紧紧攥成拳头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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