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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晨到日暮,黑鸢尾抡着铁锤追着空青,在合欢宗道场打了一日。光她一人打也就算了,偏生空青无论逃到哪个姐姐那里想躲起来,都会被师姐们笑眯眯地拒绝,再附送一顿铁锤。
逃到最后,空青是彻底没力气了。日落西山时分,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浑身是血地躺在北侧悬崖旁,感受着从深谷传来的幽冷寒风,疼得浑身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颤巍巍地举起了一根手指,虚弱地指向了朝她走来的黑鸢尾,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给她等着,终有一日她会——
一袭黑色劲装的女人,拖着巨大的铁锤逆着夕阳,朝着空青步步走来。眼尖地看见她还有活动的能力,毫不犹豫地拎起铁锤,朝着地上的空青狠狠砸了下去。
噗!
当铁锤落在身上时,空青清晰地听到了身上内脏破裂的声音。巨大的疼痛使得空青昏沉的脑袋都清醒了,在飞舞的尘埃间,空青极力仰头,震惊地望向黑鸢尾。
她死死地盯着黑鸢尾,还想努力说些什么,可鲜血却直往喉咙灌,唇瓣一颤,又是“哇”的一下吐出大口鲜血。
鲜血将身下黄色的泥土染红,空青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在重锤的压迫下激烈起伏。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站起来,可黑鸢尾却又把另一只锤子抡在了她身上。
数千斤的锤子同时砸在空青单薄的身躯上,将她瘦弱的身体重重地锤进了底下,整张脸都埋进了土里。
呼吸彻底被剥夺之后,强烈的窒息感模糊了空青的意识,使得她渐渐陷入了昏迷。她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最终像是一只在重锤之下被锤扁的青蛙,失去了所有意识,瘫软在黑鸢尾脚下。
黑鸢尾拎着锤子,站在她身旁,冷冷地望了好一会。
直到空青的呼吸声渐弱,如烟般缓缓消散时,她才将沉甸甸的双锤双锤收入储物袋中,俯身一把捞起空青,把她破布一样扛在肩头,纵身朝着寒松小院跃去。
橙红色的夕阳下,黑衣修士扛着小花人,如鹤般在精致的院落几番跃落,最终落在了寒松的门口。
黑鸢尾身形停稳之后,一个身穿粉白衣衫,梳着元宝髻,模样清丽秀雅,瞧着只比空青稍大一些的少女推着院门走了出来。
橙红色的夕阳斜照在少女的衣衫上,显出了她暗绣在衣衫上的浅色白梅。这少女略略朝黑鸢尾行了一礼,小小声道:“师姐,给小师妹的泡澡的汤药准备好了,把人交给我,我把她放进去吧。”
黑鸢尾点点头,淡淡道:“辛苦了,若雪。”
黑鸢尾说完,扛着空青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不用,我来即可。”
她身形如风,经过苏若雪身侧时,还稍稍扬起了少女轻薄的纱裙。苏若雪随着她的身影转动着视线,她望着挂在黑鸢尾肩上,软绵无力垂着手的空青,轻轻地咬住了唇瓣。
少女细密的贝齿在粉唇上轻咬片刻,纠结了一会,最终微微蹙眉,还是一跺脚跟了上去。
没一会,苏若雪跟在黑鸢尾的身后,一同将空青运回了院子主卧旁边的房间。
在屋子的正中央,一个通体铜色的杨柳木浴桶架在一个巨大的三角炉鼎上,盛着大半桶的黑乎乎的药汁,此刻正在底下的幽蓝色的灵火炙烤下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
屋内充斥着满是疗养生机的灵气,黑鸢尾进到屋内后,就把空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伸手解开她黏在她身上的法袍。
她动作小心而谨慎,速度却极为快。在苏若雪进门之前,就把浑身青紫的空青从红色的法衣里剥了出来。
黑鸢尾看着满身伤痕的空青,伸手在她四肢摸了一下,确认她的伤势后,才将手落在空青的胸口上,捏了一个法诀,暂时封住了她的行动,就将全然□□的空青投入了漆黑的药汤中。
哗啦一声,身躯单薄的空青整个人浸入了浴桶里,漆黑的药水没过她的双肩,只露出她那张因痛苦而紧闭双眼的脸。
自然生长在空青肩膀的那从桔梗花纹,被药汁浸没之后,闪出了丝丝银光。
黑鸢尾抱着手臂,站在药桶旁,冷冰冰地仰头望着坐在桶里的空青,神情肃穆。
苏若雪咬着唇瓣,小心地走到黑鸢尾身旁,觑了眼泡在桶中双眸紧闭的空青,轻声问:“小师妹是朵桔梗啊?”
黑鸢尾点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桶里的空青:“嗯。”
苏若雪又靠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道:“师姐,你今天追着小师妹修炼了一天,现下她伤势如何?”
黑鸢尾抿唇,吐了八个字:“五脏破裂,筋骨尽断。”
花人的身躯比起一般的修士要强韧百倍,就连修复速度也是。哪怕是属于被诅咒后的花人,也一样有着这样的天赋。
饶是如此,当苏若雪听到这八个字时,还是吓得脸色苍白,蹙着细眉,望向空青,止不住地担忧道:“小师妹伤得那么重,今晚能醒的过来吗?”
黑鸢尾转眸,看向了苏若雪:“你能醒,她也能醒。”
苏若雪微微有些高兴,可还是咬着唇瓣,略微苦恼说:“我和她不一样,当初师姐只追着我打了一下午,我就不行了。而且我只是筋骨断了,脏腑并未出事……”
黑鸢尾颔首,重新将目光落在空青身上,眼神十分笃定:“她能的。”
“她很坚强。”
寻常的花人,哪怕是黑鸢尾,当初在沐朝颜的捶打之下,全身筋骨尽碎,就已然疼得无法行动。
可是空青不一样,哪怕四肢的筋骨都碎了,她爬也要逃开铁锤的追逐,想尽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若不是空青实在是太有活力了,黑鸢尾今天也不想把她锤到五脏破裂。毕竟这个小师妹,直到昏迷前,还敢对她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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