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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次头名的余威犹在,但林若安觉得学堂里的空气比以前更微妙了。周文远看她的时候,眼底深藏着火星。其他同窗的奉承里也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若安应对得滴水不漏,心里却烦得想挠墙。这群人,心思比九曲回廊还绕!有这功夫多背两篇策论不好吗?她无比怀念家里那个直来直去、心思比白水煮面条还简单的“麻烦精”。
果然,一踏进许家饭铺的门,画风立刻切换。
灶台上,又摆着新花样。这次不是晶莹剔透的糕,而是几个胖乎乎、焦黄酥脆的圆球,表面沾满了白芝麻,散发着浓郁的油香和焦糖味。
“这又是什么?”林若安凑近,深深吸了口气,好香!油炸碳水,永恒的快乐源泉!
“麻球。”许忘忧解下围裙,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用糯米粉团包了豆沙,炸的。”她拿起一个,吹了吹,递到林若安嘴边,“小心烫。”
林若安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内里软糯拉丝,豆沙馅儿甜度适中,混合着芝麻香,绝了!她烫得直哈气,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吃!这个比糖糕还香!”
许忘忧眼睛弯成了月牙,自己也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仓鼠。
许凤姑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把新鲜的小葱,瞥了一眼灶台:“又炸东西?费油!”语气嫌弃,但脚步却诚实地挪过去,也捏了一个麻球,背过身飞快地咬了一口,含糊道:“嗯,还行。”
林若安憋着笑,假装没看见她娘偷吃。许女士,您的偶像包袱呢?
日子就在许忘忧层出不穷的“糖油混合物实验”中滑过去。麻球之后是炸糖糕,再后来是用蜂蜜和坚果做馅儿的酥饼……林若安觉得自己快成为甜蜜的俘虏了,每天散学都充满期待(和一点点对体重的忧虑)。
这天下午,她刚在学堂被陈老单独留下,就最后一场“文魁”考校的形式耳提面命了一番,“不拘一格,但需见真章”。心里正琢磨着这玄乎的题目,怀里揣着特意绕去东市买的蜜渍梅子,快步往家赶。
推开饭铺门,却感觉气氛有些不同。
前堂坐着一位客人。是位老者,穿着半旧的深灰色直裰,料子普通,浆洗得十分挺括。头发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面容清癯,眼神温和,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睿智与从容。
他面前摆着一碟许忘忧早上新做的琥珀核桃酥,配着一壶清茶,正慢条斯理地享用。
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许忘忧竟然没在灶房,而是站在离老者桌子不远不近的地方,微微低着头,手里捏着围裙一角,神情是林若安从未见过的拘谨和紧张。
老者吃了一小块核桃酥,细细品味,又抿了一口茶,这才抬眼看向许忘忧,语气和煦,带着点北方口音:“小姑娘,这点心是你做的?”
许忘忧点点头:“是。”
“用了蜂蜜、猪油、核桃,还有……一点点盐提味?”老者问。
许忘忧有些惊讶,又点了点头:“是。”
“嗯,”老者抚须,眼中赞赏更浓,“甜而不腻,酥而不散,核桃烤得火候极佳,盐点睛,化解油腻。更难得的是,这酥皮起得层层分明,非手法老道、心静手稳不可得。小姑娘,师从何处啊?”
许忘忧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师父。自己……想着做的。”
“哦?”老者这下真的有些意外了,“无师自通?了不得。看你这年岁,能有此耐心和巧思,实在难得。可曾读过书?识得字?”
许忘忧迟疑了一下,看向柜台后的许凤姑。许凤姑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认得一些。”许忘忧小声道,“若安哥教的。”
“若安哥?”老者目光微转,正好看到站在门口发愣的林若安。
林若安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晚辈林若安,见过老先生。”她心里直打鼓,这老先生气度不凡,绝非常人!听他点评点心,简直是美食家级别的!怎么会来我们这小饭铺?
老者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的儒衫,微微一笑:“林若安?可是近来在陈兄处听学,连得两次头名的那个林若安?”
林若安心头微震,更加恭敬:“晚辈侥幸,当不得老先生夸奖。”
“不骄不躁,不错。”老者点点头,又看向许忘忧,“兄妹二人,一文一巧,相得益彰。这点心,甚好。”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道:“老夫姓宋,游历至此,暂居镇外竹溪畔。今日口福不浅,多谢款待。”
说完,对林若安和许忘忧微微颔首,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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